“我们很熟。”

11月初的成都，天府国际会议中心人来人往，鲁道夫·德洛尔握住周孟棋的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就是这四个字。握手之后是拥抱，那份热乎劲儿，像一对分开没多久的老邻居——事实上，他们上一次见面，确实只隔了半个月。

这是2026全球熊猫伙伴大会的会期。一位是法国博瓦勒动物园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另一位是首批“大熊猫文化全球推广大使”、著名摄影艺术家。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聚在成都，商议的是大熊猫保护、绿色发展、文明互鉴这样的大题目；而在会场的一角，题目落到了两个人身上，变得具体而温热。

德洛尔握着周孟棋的手，开心地对记者说：“我们已经两次在成都的全球熊猫伙伴大会上见面了。两周前，周先生还在我们博瓦勒动物园。周先生经常来博瓦勒，来拍大熊猫和办展览。”

这不是场面话。算上这一次，他们已经见了四面。

●三年四见，走的是一条有来有往的路

把四次见面摊开看，是一条清清楚楚的往返路线。

第一次在2024年。周孟棋去法国博瓦勒动物园，看“圆梦”一家——它的父母“圆仔”“欢欢”，还有两个妹妹“欢黎黎”“圆嘟嘟”。就是那一次，他头一回见到德洛尔，两个人围着大熊猫聊了起来。法国团队把这一家子照顾得很好，周孟棋很受触动。

第二次在2025年11月，地点换到成都。2025全球熊猫伙伴大会期间，“熊猫嘉年华晚会”的聚光灯下，两人重逢。

德洛尔还专门去了一趟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看“圆梦”——它是首只在法国出生的大熊猫，2023年7月回到中国后依旧是法国人民心头的牵挂。周孟棋则把刊载着法国之行“周游越远 熊猫越近”专题的《四川画报》递到了他手里。德洛尔则邀请周孟棋2026年再去法国办展。在周孟棋看来，这就是“伙伴”的意义，“我们因熊猫相遇，为保护、传播携手，让友谊跨越山海。”

第三次在2026年10月，周孟棋又去了博瓦勒动物园，这一次是看望“欢黎黎”“圆嘟嘟”和办摄影展。

第四次，就是眼前，2026年11月的成都。

成都、博瓦勒动物园、成都、博瓦勒动物园、成都。三年时间，这条线来回走了四趟，你来看我，我去看你。

亲戚越走越亲，朋友也是一样。如果只有一方热情，这缘分撑不过第二回；四度相见本身就说明，两头都上了心。

●一场展览，他带去的不只是“萌”

2026年10月博瓦勒动物园这场摄影展，周孟棋是动了脑筋的。

他没有把最讨喜的熊猫特写一股脑儿搬过去，而是先想了一个问题：法国观众到底想看什么、需要看什么？最后定下的，是两条线——大熊猫生存环境的变化，以及大熊猫的“伞护”伙伴。

“伞护”两个字，是这里面的门道。大熊猫是伞护物种，把它和它的栖息地保护好，同一片山林里的川金丝猴、绿尾虹雉、雪豹，就都躲进了这把“伞”底下，一并被护住。周孟棋拍了三十多年大熊猫，镜头里从来不只有大熊猫：绿尾虹雉、川金丝猴这些“邻居”，一直都在他的取景框里。

换句话说，他带到法国的，不是一堆“萌照”，而是中国生态保护里最朴素的一层道理：保护一个物种，不是把它孤零零地供起来，而是守住一整片山、一整套生态系统。这个道理，比大熊猫本身走得更远。

德洛尔的反应，也见出交情。听说周孟棋要来参观、办展，他亲自在动物园里迎接；展览期间，又专门抽出时间赶过来，陪着看展、交流。

周孟棋跟德洛尔分享了自己2026年10月去博瓦勒动物园拍摄的大熊猫照片，同时还把一本大熊猫邮册郑重地送给了德洛尔——邮册是周孟棋三十多年创作里的老伙计，他前前后后出版的大熊猫摄影作品集、邮册已有20余部。

一个管着大动物园的人，日程不会松。两次到场，迎接一回，观展一回，看的是朋友做事的里子——认认真真、踏踏实实、不遗余力地推广和宣传大熊猫文化。

●一个讲数据，一个追光影，两条路殊途同归

参加2026全球熊猫伙伴大会，德洛尔当然不只是叙旧。

在“大熊猫等濒危物种保护交流合作对话”环节，他作了一场主旨分享，题目叫《技术无界：从经验到数据——大熊猫保护的科技跃迁与国际共享》。关键词很明确：经验要变成数据，技术要拿来共享。

这恰好是今天大熊猫保护的真实面貌。就在11月3日的2026全球熊猫伙伴大会主论坛上，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副局长李云卿给出了一组硬数据：中国大熊猫圈养种群数量已达830只，遗传多样性持续提升；无人机、人工智能用上了，“天空地”一体化监测体系不断优化；野外种群从20世纪80年代的约1100只，恢复到约1900只。

保护早就不是单凭一腔热情和经验的事了，它越来越是一门精密的科学。

而周孟棋走的，是另一条路。三十多年，十多万张照片，赴30多个国家和地区办展，《中国大熊猫》作品集被近10个国家翻译出版，还曾作为国礼赠送。德洛尔在台上讲“技术无界”，周孟棋三十多年做的，是“影像无界”——让大熊猫越过语言的墙，走进不同文明的人心里。

两条路看似分开，其实在同一个地方汇合。

硬技术回答的是“怎么护”：种群怎么繁育，疾病怎么防控，栖息地怎么连通。软情感回答的是“为什么护、谁来一起护”。影像替大熊猫做不了基因测序，但它能让卢浮宫前的一对情侣捧着大熊猫玩偶亲吻合影，让奥地利街头的孩子捧着照片欢呼，让莫斯科的老人对着母子相依的影像轻声感叹“和平真好”。一个人把万里之外的动物放在了心上，支持和理解才会跟着来。

心到了，合作才到。

●熊猫不说话，朋友却遍天下

把时间往回拨得再远一点，会发现这段中法情缘，比两个人的四度相见深得多。

1869年，法国博物学家戴维在四川雅安邓池沟，第一次让西方世界科学认识了大熊猫。一百五十多年过去，故事从一位法国人的发现，走到了一位法国动物园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和一位中国大熊猫摄影艺术家的拥抱。雅安至今是大熊猫的科学发现地，而这一次大会，还首次在雅安设了平行论坛。历史和现实，在这条线上轻轻接上了。

再看更大的账本：今年是大熊猫国际科研合作走过的第30个年头。中国先后与20个国家的26家机构开展合作，69只大熊猫旅居海外，成功繁育45胎73崽，全球累计观赏大熊猫的游客超过10亿人次。

这就是“友谊使者”四个字的分量。它不是修辞，是一笔一笔积累出来的。

周孟棋自己的摄影经历，也像这个判断的注脚。1971年到1989年，他从事的是军事和战地摄影；1992年一次大熊猫故乡采风之后，他把镜头转向了山林里的生灵，从此再没离开。他说过一句话：“从记录战争到记录生灵，我的镜头变得温暖可亲。”他把大熊猫当作和平的具象符号，三十多年不遗余力地往世界各处送，不是没有来由的。

放到当下的世界里看，这份“温柔”更有说服力。当技术壁垒、产业链“脱钩”被反复提起，当对话和互信变得稀缺，大熊猫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不辩白，不说服，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人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周孟棋深信这一点——无论哪国人，不分年龄、职业，看到大熊猫的影像，都会笑。

笑，是隔阂最先松动的地方。

全球熊猫伙伴大会搭起的是高端对话的台子，签署的共识、发布的报告是骨架；而周孟棋和德洛尔这样一对老朋友的交情，是让骨架更有温度的血肉。

●山海不远，因为有人愿意走动

第四次握手之后，故事不会停在这里。

德洛尔早就发出过邀请，欢迎周孟棋再去法国，多拍些好的大熊猫照片；周孟棋也没打算停下脚步，他还要往更多大熊猫旅居的国家走，把展览接着办下去。一个在成都按下快门，一个在博瓦勒留好位置，这样的往返，还会有第五回、第六回……。

青山一道，云雨相通。事实上，“共护熊猫家园、共建美丽世界、共享开放机遇”落到最后，就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愿意为同一个美好的生命，跨山越海地见上一面、再见一面。

四次握手，熊猫为证。山海其实不远——只要两头都有人，愿意一直走动。（杨陶、杨磊、少刚、廖清、周孟棋/摄）（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殷华 校对：王欣 审核：何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