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全媒体服务平台 本平台为互联网非涉密平台,严禁处理、传输国家机密

活动现场

刘慈欣·在场③ | 谈太空探索:“不要回答”就是一个常识

阿波罗登月半个多世纪之后,人类亲自到过最远的地方,究竟有多远?

科幻作家刘慈欣的算法出人意料:“自阿波罗登月以后,人类进入太空的距离缩短了很多。现在平常人类在太空中抵达的距离,也就相当于高铁列车走两个小时。”

一个写了一辈子星际远航的人,对人类今天的脚步,显然不太满意。

ScreenShot_2026-10-09_205400_998_副本.jpg 

●太空电梯、核聚变与“水滴”:技术分三层

《三体》里的超级技术,哪些有生之年能看见?刘慈欣没有一概而论,而是把它们分出了层次。

离现实最近的是太空电梯。“我相信有生之年是能看见的。”眼下的差距主要在材料科学——还没有那种强度的材料,但“从理论上来说它没有任何问题,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核聚变同样离现在比较接近,“目前也在取得很稳定的进展”,只是距离商业化应用还很遥远。

至于“水滴”那样的外星技术,则是另一个层次的超级技术:“即便在理论上,我们都没办法肯定它是不是能实现”,现实中造出来的可能性很小,时间“肯定是在很遥远的未来,一个与我们现实可能毫无关系的时间”。

对“现实已经比科幻更科幻”的流行说法,他也泼了冷水:真正变成现实的科幻想象,其实只有信息技术,以及正在朝那个方向走的人工智能;航天、材料、能源科学,“离科幻中的想象差得远,甚至离上世纪作出的那些科幻想象都差得很远”。


●“商业成功占据核心分量”

谈创作,刘慈欣从不摆清高的姿态。记者问商业价值在他心中有多大分量,他答得干脆:“不是一定的分量,它占据核心的分量。”

“科幻是一种大众文学,面向大众;电影和剧集也是大众艺术。它无论如何要成功,就必须有一定的大众接受程度、一定的受众数量。”他甚至把话讲得很绝:离开受众数量、离开商业上的成功,“即便学院派评论的口碑再高,也不能说是一部成功的作品”。而达到商业上的成功,“可能比达到口碑上的高度更困难”——因为那是要经过现实检验的。

小说、影视、游戏、短剧,载体不同,在他看来共同之处远多于差异:都是把想象力用很真实、很写实的手法表现出来。影视靠画面的历史感、粗粝感表达意境,文字则靠对幻想世界的细节描摹、对故事整体结构的把握来抵达读者。


●中国科幻能给世界什么?

漫威、沙丘、星球大战……国外科幻IP经年累月,中国科幻能向世界提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刘慈欣的答案冷静得近乎苛刻:“目前还提供不了太多这样的东西。”《三体》确实提供了一些,但它是不可重复的特例,“它的成功也代表不了中国科幻目前的整体状况”。“把《三体》这个特例抛开,其他的中国科幻,我不认为能提供多少你说的那种独特的东西——包括我自己,我其他的作品也提供不了。”

但他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了科幻影视而不是科幻文学上。“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科幻影视会有大的突破,会让世界关注到。”支撑这个判断的,一方面是影视工业自身的突破,另一方面是中国现代化的大背景。在他看来,科幻从来是被时代催生的,美国上世纪30年代、60年代的科幻黄金时代也不例外。他相信,中国文化终会像今天的美国文化一样成为强势文化,“这会让中国科幻能够给世界提供更多新的东西”。

谈到产业环境,他以创作者的身份提了一条建议,关键词是“宽松”。就在四川,支持科幻产业已被纳入“十五五”规划,而在刘慈欣看来,最要紧的是“一个创作的宽松环境,不要对创作有太多限制,应该鼓励各种风格的作品出现,而不是只着重于某一种风格”。他同时提醒,政策若加大力度扶持某一类题材,有可能导致风格趋同——尽管目前这种趋势还不明显。

作为中国作家协会科幻文学委员会主任、第37届银河奖终审评委会主席,他对新一代作者不吝好评:如今中国科幻风格多元,年轻作者知识面更广、视野更开阔,对现代化进程、对技术如何影响社会生活,“比我们那个时代有更敏锐、更深刻的感觉”,作品因此更丰富、更复杂,对未来的想象也更深刻、更细腻。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今年,国际宇航科学院更新了地外文明信息回复指南,“不要回复外星人”的新闻,让很多人立刻想起《三体》里的“不要回答”。

刘慈欣先纠正了一个误读:指南并不是说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不要回复,而是说任何私人或团体,“在没有通过全人类协商的情况下,不要擅自去回应”。在他看来,这条规定没有多深的哲学或政治学含义,“它就是个常识——我们常教孩子,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常识问题”。他同时质疑了它的可操作性:真有个人或团体擅自回复,恐怕很难制止,也很难察觉。

如果真与外星文明相遇呢?“要看我们遇到的是哪种外星文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跨越千百光年飞到地球的文明,与人类的差距“不光是技术差距,包括生物学上的差距,各方面的差距都是巨大的,相互理解和交流可能相当困难”。这,是人类首先要克服的一关。


●有人的航行,有人的抵达

今年,我国成立了星际航行学院,被视为迈向太空的新一步。刘慈欣的期待很直接:人类能在太空中飞得越远越好。他注意到,最近美国宇航员绕月球背面飞行,走到了人类距地球最远的距离;而他盼望的,是火星、小行星带,甚至木星的卫星。

有人会说,派机器人、派仪器去探测就够了,派人不但花费十倍增长,还有各种危险。刘慈欣不同意:“从哲学意义上、社会学意义上,甚至从我们全人类的感觉上,派不派人去,还是大不一样。”

中国的天问二号已经在探访小行星的路上,太空矿藏、太空资源成了热门话题,刘慈欣却把话头反复拉回到一个字上:人。“但我更希望,人亲自能够走到那里。”他重复了两遍,“是有人的航行,而不是只让机器人、AI能去。”——有人的航行,有人的抵达。

对一线航天人,这位写了一辈子航天幻想的作家抱着一种“天生的敬意”:“因为他们毕竟是把科幻变成现实的人,这种敬意是别的人所没有的。”他参观过“中国天眼”,看过很多次航天发射,也知道不少航天科学家是《三体》的读者。在他看来,读者与作者通过作品神交,“本身就是一种对话,只不过是单向的”。

每一次看发射,他都还是会被点燃。“火箭升起的那一瞬间,人好像就有一种激情在里面。”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震撼,每一次都激动。

ScreenShot_2026-10-09_202250_434_副本.jpg 

●“趴在舷窗上去看地球”

专访最后,是记者从网友留言里挑出的快问快答。

问:如果上了太空,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答:“最想做的,就是趴在舷窗上去看地球。”如果到了更远的太空、登上别的星球,“当然最想做的就是看看那个星球”。

问:如果可以见证宇宙中的一个瞬间,希望看到什么?答:“我确实希望看到,宇宙中除了人类,还有其他的智慧文明。”至于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他笑了,“不一定”。

问:请推荐一本最近在读的书。他推荐了托马斯·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并且提前“警告”:“我相信大部分人很难把这本书读完,它确实是极其难读的一本书。”但这是一部融合了科幻与科技的后现代主义经典,“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他还是希望大家去翻一翻。

一个把目光投向亿万光年之外的人,被问起上太空最想做什么,答案却如此朴素:趴在舷窗上,看一眼地球。

这或许正是刘慈欣留给这个时代的双重提醒:一方面,他坦然承认人的局限,愿意把文明最遥远的未来托付给机器与智能;另一方面,他又执拗地坚持,有些路必须人亲自走,有些风景必须人亲眼看——要有“人的航行”,更要有“人的抵达”。

机器人可以替我们到达,却代替不了我们抵达时的心跳。(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殷华 校对:王欣 审核:何建


主题阅读

文轩好书 | 在青铜铸造中看见中国

文轩好书 | 科学抵达未来 在阅读中埋下“科学思维”的种子

文轩好书 | 不只是漫画:我们在书里,偷偷藏了一座快乐桥

读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