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全媒体服务平台 本平台为互联网非涉密平台,严禁处理、传输国家机密

书香论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范本,并带来几点启示——李明泉在《石头里的萤火》研讨会上的发言

“创作与评论交织,在言语的土壤中凝视文学本真。本书收录作者自2009年夏以来的文学评论精粹,内容跨越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诸体,兼涉创作手记、刀锋对话与艺术省思。作者以创作者之身行评论之事,落笔于日常语言之间,扎根于文本肌理之中,以质朴的言辞构筑诚恳的对话,在书写现场中完成对文学本真的凝望与抵达。”作为四川省文联重点项目“川派文艺评论丛书”之一,四川作家凸凹的文学评论集《石头里的萤火》为当下文学评论领域带来兼具创作者视角与文本深度的阅读思考。

2026年6月5日,由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共成都市龙泉驿区委宣传部指导,龙泉驿区社科联主办,龙泉驿区作家协会、龙泉席殊书屋协办的 “厚植本土文脉 赋能社科发展” 学术沙龙暨《石头里的萤火》文学评论集作品研讨会在巴金文学院隆重举行。省内外知名评论家、作家、文化学者、媒体从业者齐聚一堂,立足本土文学现场,深挖《石头里的萤火》一书的思想价值,共同探讨龙泉驿区文脉传承与社科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以下是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第二届副主席,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川派文艺评论丛书”主编李明泉在研讨会上的发言要点。

528fc78e825b5c92bd23892d06fadfe7.jpg

中国文艺评论队伍大概有五支,一支是作协文联系统的创研室理论室,他们密切关注全国乃至各地文学艺术的创作;第二支队伍是高等院校和社科院,这批评论家们更多地侧重于理论的研究,所谓学院派啊,经院派啊,大概都指的是科研院所的评论家,理论家;第三支队伍是媒体,特别是现在的新媒体,他们是以短平快的方式及时评论,把刚刚出炉的作品以很快的速度在自己的媒体上发布,特别是现在我们网络文艺评论呢,那更快了。第四支队伍,我们称为文艺“两新”评论,就是新文艺组织,新文艺群体,不拿国家一分钱,没有编制,对文学评论,文艺评论比较热爱,有感而发,评论不是他们的职业,也不是他们写作的对象,他们是有感而发的评论,所以他们叫做自由评论家,这批人在网络上非常活跃,在我们各个媒体上呢,也经常见到他们的身影。我们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专门成立了一个新文艺群体评论专委会,我曾经当过这个专委会的主任,但是这批人要找到他们很难,他们时不时冒一下。第五支队伍,是非常独特的一支队伍,那就是作家、艺术家,他们在创作的同时写评论,这批人包括我们的罗伟章、卢一萍、熊焱、凸凹,他们经常给别的作家写序言,写前言,写序也写评论,这一批又搞创作又搞评论的人,我以为是非常重要的一支评论队伍,这支评论队伍跟我们前面的四支评论队伍是完全不一样的,像我们搞评论的,包括搞研究的,可能更多的是从学理层面,理论层面,文艺批评本身的一些规律去看待这些作品,但是搞创作的,又搞创作又搞评论,他对创作有切身的一些体会,一些感受,所以他们的评论是最能够触及创作的最本质的,最核心的,最细微的,甚至最精细的一些方方面面。凸凹这本《石头里的萤火》就是典型的作家写评论的一个代表作。

当时我们在主编“川派文艺评论丛书”这套书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凸凹发了很多的评论。我发现凸凹的评论跟其他人的写得不一样,他没有那种评论的规范的写法,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感受,自己的体会,自己的阅读,自己的经验去看待其他人的作品。我觉得凸凹的评论文章读来就很有趣,加上凸凹的评论,有他那种诗性的语言,所以读他的评论很愉快。如果你要去读我们一些高校老师的评论,可能看到几行字就瞌睡了,因为你可能读不懂。部分高校老师在评论里喜欢把西方的理论概念判断给引用很多,就是先要把西方的理论作为坐标,然后在这个理论坐标之内来框定具体的作品,也就是用西方的理论来剪裁我们的作品,那这评论肯定就隔靴搔痒了。所以凸凹这本书《石头里的萤火》的出版,我是给予了很热情的一个关注,出版以后我觉得现在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当时我还跟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白浩说,我说“川派文艺评论丛书”这套书还没出完,但作为“川派文艺评论丛书”这套书中的一本,凸凹都在开研讨会了。所以这是“川派文艺评论丛书”这套书的第一次研讨会,我首先祝贺今天的研讨会的举行。

《石头里的萤火》这个评论集,我看了以后,感觉有几个特点,第一,他评论的对象不一样,既有国外的理论,像马尔克斯这些著名作家,也有他身边的,包括龙泉的一些创作者,他的对象跨度是很大的,他不像我们有些评论家,或者只盯着某个作家,只盯着某个艺术样式,比如写戏剧的,他就只写戏剧的评论,他不会去写电影,而凸凹,又要写虚构、非虚构、诗歌。凸凹的评论对象的选择也很有意思。《石头里的萤火》里有95篇,当然写的不是95个作家,是95篇文章,我看他对某一个作家写了好几篇,所以这个对象的选择,就告诉我们搞评论,你到底选谁。当然对象的背后,它体现了一种评论的态度。

第二,我觉得凸凹的评论态度,它始终是以一个作家的身份,诗人的身份,平等对话的这么一种态度去评论他所评论的作品,这就不像我们有些搞评论的要指点江山,要居高临下,包括有些评论家专门对我们一些著名的作家或者全国有名的作家要去挑事儿。还有一种,就是对我们普通的作者看不起,不屑评论,不纳入他们的视野。最近这些年我都在讲,我们要关心那些刚刚萌芽、刚刚起步的一些基层的文艺工作者,要有这么一种态度去扶持他,关心他,帮助他,对他作品当中的一些优点给予褒扬,不足的地方,要以平等的态度予以指出。我觉得这个平等的态度很重要,平等态度是爱对方的,你的语言,你的下笔遣词造句都不一样,如果是居高临下的那种评论语言,它无形当中就觉得我评论家要高出作家多少等级。当然,我们也倡导要引导创作,引领风尚,引导他不是居高临下地去指责,去教育你该怎么写,你该怎么办。我觉得这种态度在凸凹的字里行间,你可以看得出来,他那种对作品的实事求是的、公平的、平等的态度,我觉得是非常值得我们评论家,专业评论家学习。

第三个我觉得凸凹的批评眼光很独到。批评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考验眼光。首先你这个作品你读了以后感觉怎么样,认识怎么样,这个作品好在哪里?而批评家更重要的是要发现创作者自己都还没有认识到的一些问题,或者他这个作品里一般读者没有注意到的,他所体现出来的一种思想、情感、意义,这就要靠批评的眼光。真正批评家的眼光,要独具慧眼,要慧眼识珠。我觉得凸凹的《石头里的萤火》里面,他对很多作品的分析认识都体现了他把自己的创作体验,创作经验辐射到、投射到他评论的对象上去,所以我觉得这种这种眼光非常独到。

第四点,我觉得凸凹的批评有一个很大的特点,他的批评方法或者批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凸凹没有我们批评家那种严格的逻辑,那种什么三段式,什么几个概念,几个范畴,他完全没有这些框框来约束他,所以他的批评方式非常独到。他批评诗歌,就用他自己创作诗歌的体会来进行批评。比如雍也的诗集《血脉中的驿路》。凸凹在评论中就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软硬的对立统一”的观点,他把雍也的诗从软在什么地方,雍也的柔情衷肠和雍也的硬的筋骨向度。像这种评论,就是凸凹独特的一种发现,而且凸凹在评论中的表述也很高级——既像写诗,又像写散文一样的评论。在我看来,你评论的对象是诗,那你的评论的语言一定是诗一样的语言;你评论的是小说,那一定是文学语言,有故事,有情节,有文学张力,字里行间充满了想象力,或者学术想象力、思想想象力的这么一种评论。这样的评论,我认为就是最高境界的评论。

还有凸凹对罗伟章的评论。我刚才看凸凹对罗伟章的长篇小说《饥饿百年》的评论。这篇评论文章不长,但是它的开篇,我读起来就很奇怪。评论中说:“有一位女同事,她读了一大半小说《饥饿百年》终于读不下去了。”读到这里,一般人都会觉得很诧异:这位女同事为什么读不下去?是小说《饥饿百年》写得太差了吗?凸凹马上来一个转折:“原来,她读不下去,不是因为小说不好,而是因为小说太好了——她无法承受小说人物的苦难带给她的疼痛与泪。”你看,像凸凹这样的评论,至少我是写不出来的。

还有卢一萍的长篇小说《白山》。凸凹写的评论文章的标题是《一个时代的极地之书》。像“极地之书”这样的名词的运用,非常独到。在这篇评论的最后,凸凹说:“突然想到了‘抱孤念,爱丘山,有猛志,不同流俗’(袁行霈《陶渊明年谱汇考》)的书生陶渊明。此前,我是读过卢一萍不少军旅作品的,我读到了作品人物的猛志,却没有读到作者的猛志。读《白山》,正相反,没有读到作品人物的猛志,却读到了作者的猛志。”何为“猛志”?即勇猛的志气。我觉得,凸凹的包括“猛志”在内的这些词是很硬的,就把卢一萍那种军人的风采、风骨、勇猛体现得淋漓尽致。另外,凸凹还在说:“这个猛志来自文学,有文学的难度,却比文学更难、更大。”像这种评论,凸凹就独具慧眼。凸凹的评论方法以及他的语言表达也是很有意思,很精彩的。

所以,我觉得凸凹那种评论的方式,他表达的语言有他自己的一种灵性,贯穿在字里行间。我觉得这种评论是需要我们评论家,尤其是川派评论家学习的。

我觉得一个真正的评论家,是能够用一句话,一个词来概括一个评论对象的,这就是真正的评论家。

最后一点,我觉得凸凹的《石头里的萤火》,给我们带来了不断思考,挖掘,体会的批评价值。

一个批评、一个评论的价值,包括它的思想价值,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地域价值,美学价值,还包括它的情感价值,心理价值,以及所表达的语言所流露出来的一种价值,如果这个价值我们都不能够去挖掘它、体现它,那么你的批评就没什么意思,就没什么价值了。

凸凹的《石头里的萤火》带来的价值,我觉得有几个启示:第一个启示是什么叫好的文艺评论。它不是长,不是动辄数万言,凸凹的评论有些只有几千字,有些也比较长。凸凹的评论,关键在于思想。思想是一个批评家,包括一个作家、创作者最最重要的,而思想的背后是思维方式,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在于思维方式不同,你看有很多人为什么有差异呢,就是因为思维方式。当然,思维方式是需要训练的。思想是我们对世界,对人生,对生命的看法、态度,以及所要体现出来的一些观点,一些对人类,对生命终极的一种探寻。这《石头里的萤火》里面的95篇评论,有凸凹对社会、经济、政治、城市、乡村、人性的独到思考,这些思考都化成他的金句。当然我也不赞成完全用金句来概括。实际上它有些句子,是它自己体现出来的、感受到的。第二个启示是,评论要有多样性的表现手法和书写方式或者评论方式。我们评论对象不一样,你的表达方式就要不同,你的评论语言的运用,思维的角度也应该有所不同。我们现在的评论,很多人形成了一个惯性思维,一样的一种思维方式,这个作品和那个作品也是一样,都是套了一种模式化的东西。我觉得凸凹的《石头里的萤火》告诉我们,评论还是可以有多种表现手法、多种写法的。我注意到《石头里的萤火》里面有些写评论对象的时候,凸凹还把评作家的经历,他自己的感受,以及看到什么,都融在里面,这就叫大散文式的评论。这种评论,就是好看,读者读起来也很轻松,同时思想也融入在字里行间了。第三个启示是,我们的评论要真正地熟悉、洞穿艺术创作的本质规律。当你有了切身的艺术创作体验、甘苦、经验之后,你再来从事文艺评论,其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经常跟一些评论家讲,你读一点西方文艺理论,读一点文学概论,你就能够搞评论吗?错了,因为评论的对象牵涉到人物,故事,场景,它牵涉到经济,社会,政治,文化各个方面,那么你评论也必须要熟悉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各个方面,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所以,评论不能局限于自己原有的理论知识,更重要的是要读好社会这本大书。在这本大书的前提之下,再去看不同的题材,不同的人物,不同的作家的艺术表达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批评家要熟悉文艺创作的基本规律,这个规律是每一个作家独有的,但是呢,有规律的批评家要去看到他,要去发现一个作家和另外一个作家为什么不一样。这个,既是眼光,也是考验我们批评家的表达,考验对艺术规律的认识的深浅的一个很重要的试金石。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石头里的萤火》这本书的出版,是对作家如何写好评论,评论家如何向作家学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整理)

编辑:王欣  校对:殷华  审核:何建

主题阅读

文轩好书 | 在青铜铸造中看见中国

文轩好书 | 科学抵达未来 在阅读中埋下“科学思维”的种子

文轩好书 | 不只是漫画:我们在书里,偷偷藏了一座快乐桥

读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