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全媒体服务平台 本平台为互联网非涉密平台,严禁处理、传输国家机密

新书榜

读完想立刻收拾行囊,建议翻烂这本拉美穷游手记

翻开《路上的家》(浙江文艺出版社)之前,很容易将它归入当下泛滥的“旅行文学”品类:背包、拉美、穷游、不上班,每一个标签都精准踩中了读者对“远方”的想象。但读下去就会发现,青年作家朱一叶的这部非虚构处女作,从根上拆解了旅行书写的浪漫神话。她不贩卖逃离的鸡汤,不塑造自由的人设,只是摊开一段粗粝、潦草、热气腾腾的生活——两个完全不懂西班牙语的中国人,像婴儿一样降落在拉丁美洲,在边境吃苦头,在菜场找烟火,在一次次失控里,把漂泊过成了日常。

图片1.png 

主动选择“不幸福”:对旅行浪漫的祛魅

朱一叶在自序里直接援引《美丽新世界》中野人的告白:“我不要舒适。”她坦言,自己不断离开舒适的房间,把自己抛入混乱之中,本质上只是在要求“不幸福的权利”。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所有被包装成“治愈”“逃离”的旅行幻象。

她从不美化穷游的狼狈。四千米以上的高原说走就走,二十多个小时的大巴说坐就坐;浴室没有热水,房间钻进老鼠,床上爬满蚂蚁;银行取不出钱,信用卡被盗刷,走在路上甚至会遭遇打劫……所有旁人避之不及的意外,都是她旅途的日常。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穿越中美洲的行程:他们放弃了便捷稳妥的游客过境巴士,只因为“从未在这样的巴士上见过印第安人”,偏要去坐当地人乘坐的“鸡车”——那些被美国淘汰的二手校车,漆着夸张的颜色,没有准点,没有站牌,走到哪里算哪里。当时手机卡早已过期,他们就对着纸本地图圈出地名,一路问路前行。结果不出所料,中途就被扔在半路,深夜流落街头,最后靠着警察护送才找到落脚的旅馆。

换作寻常游记,这大抵会被包装成“狼狈却浪漫的奇遇”,收尾总要升华几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朱一叶不做这样的抒情。她接受失控,就像接受路上的风与雨。第二天他们没有急着赶路,索性在陌生的危地马拉小城闲逛,反倒撞见了堪称“民间艺术”的鸡车大本营,五颜六色的车辆排在一起,每一辆都有大胆的配色与夸张的装饰。她只是平静地记下这一幕,并不借此鼓吹“意外的美好”。在她看来,旅途本就没有“本该如此”的路线,意外不是偏离,它本身就是旅途的一部分。

更耐人寻味的是她对身体的驯化。回程七十多个小时没能上床睡觉,她却写道:“在坐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交通工具之后,我早就练就了一种本领,那就是我的这副身体,无论是在危地马拉疯狂的鸡车上,还是在墨西哥遍布小偷的通宵大巴上,或者是在尼加拉瓜一路狂奔的‘铁皮烤箱’里,我都觉得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没有什么区别,我不过仅仅是坐着罢了。”环境在变,姿态不变;外物在动,内心不动。这份近乎禅意的从容,不是天生的,是在一次次失控里磨出来的。当人不再对“舒适”抱有执念,也就没有什么处境能真正困住他。

图片2.png 

菜场里没有异乡人:流动的家与烟火的锚点

书名“路上的家”,是全书最核心的命题。在我们的固有认知里,家是安稳的居所,是固定的地址,是伍尔夫笔下“一间自己的房间”。但朱一叶重新定义了“家”:它不是物理的空间,而是一种安顿自我的能力。只要这份能力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安家。

这份安家的能力,最直观地体现在她对烟火气的执念里。别人旅行忙着看风景,她忙着逛菜场。在瓦哈卡的市场里,她盯着油炸虫子、魔力酱、比头还大的面包发呆,喝长得像洗澡水的“特哈特”饮料,啃硬得嚼不动的炭烤玉米大饼。最后抱着排骨、奶酪、牛油果和一摞烫手的玉米饼回去,分装冷冻,摆进冰箱,“就好像要在瓦哈卡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一样”。她写下一句朴素却动人的话:“菜场里从来没有异乡人。”

这是极精准的洞察。地标是给游客看的,只有菜场,藏着一座城市最本真的生活肌理。当你弯腰挑拣西红柿的那一刻,当你和摊主比划着讨价还价的那一刻,当你把新鲜的食材拎回住处、烟火气升腾起来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这个城市的过客。你和这片土地,有了最实在的联结。她甚至在旅途中做起了“中餐老师”:在基多包饺子过年,教青旅认识的意大利女孩伊莎贝拉做中餐;用墨西哥当地的绿香肠炒出一盘五颜六色的中式炒饭,把玉米饼碎煎进鸡蛋里做成蛋饼。食物从来都是最软的锚,一口熟悉的味道下肚,再陌生的地方,也多了几分归属感。

她把这种联结延伸到了每一个相遇的人身上。在墨西哥的广场上,她遇见吹着《又见炊烟》的北京大爷,听他讲十九年跑遍墨西哥村庄摆摊卖工艺品的经历;在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边境,有陌生女孩给他们递来热饭;在秘鲁的曼科拉小镇,他们遇见了当地唯一的中国人。这些相遇没有剧本,没有目的,却像一颗颗温热的石子,投在漂泊的岁月里,漾开细碎的暖意。

最动人的告别发生在瓦哈卡。伊莎贝拉用一次性相机打印了两人的合影,告诉她:“这种照片过一段时间,上边的图案就会消失不见了。”没有互留联系方式,没有约定重逢日期,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就在夜色里挥手作别。像极了整本书的气质:不执着于永恒,不沉溺于伤感,相遇时认真相待,分别时坦然转身。原来“家”从来不是四面墙围起来的空间。它是菜场里熟悉的烟火,是陌生人递来的善意,是认真对待每一餐饭的心情,是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把日子过出温度的能力。路有多长,家就有多大。

图片3.png 

没有屋顶的写作:当人成为自己的房间

作为一名已出版过《吃麻雀的少女》《死于象蹄》的小说家,朱一叶的这次非虚构写作本身,就是一场值得玩味的文学实验。

伍尔夫说,一个女子要写作,必须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卡佛写作时,总惶恐于屁股下的椅子随时会被抽走。而朱一叶的处境,比他们都更“极端”:她连屋顶都没有。旅途居无定所,起初她带着笔记本电脑,可电力根本撑不住。不得不顶着正午的太阳,架着太阳能板一边充电一边写,强光刺得几乎看不见屏幕。后来她索性放弃了电脑,改用手机写作。站着写,躺着写,走着写,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写,在颠簸的大巴上写,写几句被打断,停下来,再接着写。写作不再是书斋里的神圣仪式,不再需要安稳的书桌、静谧的环境、完整的时间。它退化成本能,变成和呼吸、走路、吃饭一样自然的事,嵌进生活的缝隙里。

这种状态,也直接塑造了《路上的家》的文字质感。没有雕琢的匠气,没有刻意的抒情,甚至没有完整的叙事闭环。文字像从生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也带着烟火人间的温度。她写特拉克帕克亡灵节的祭坛,万寿菊围着逝者的照片与生前爱吃的食物,弗里达・卡罗与胡安・鲁尔福的祭坛在人群里静静伫立;她写阿尔班山遗址上的野餐,坐在两千多年前的神殿台阶上,啃着夹了黄瓜和奶酪的三明治;她写尼加拉瓜路边的黄昏,火山脚下的河流像岩浆一样通红,晚风拂过车窗,两个旅人趴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笔触松弛,落点轻盈,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人心。

更有意思的是记忆与现实的交错。在国内自驾的路上,她在广东江门遇见拉美中餐馆老板的老家,在普洱的菜场撞见哥伦比亚热情果,甚至路过一个叫“南美”的村子。拉美之行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不断交叠,于是她写下:“我生活在此刻,又好像生活在过去;我生活在此地,又好像生活在别处。”地理的边界模糊了,时间的线性也被打散。写作不再是对旅行的记录,而成了旅行的一部分。人在路上,文字也在路上。

到最后她得出结论:“也许我们只是走在通往自由的路上罢了,在这样的道路上,我脑袋里的锁链一根根绷断,我时常感到平静和满足,而我本身就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这句话是全书的文眼。当内心足够自足,当精神自成天地,人就不再需要外部的房间来安放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书房;身处何方,何方就是归宿。

图片4.png 


不辩解的活法:好的生活不必向上

读完全书会发现,朱一叶从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效仿她的生活。编辑推荐里有一句很克制的判断:“拉丁美洲的穷游生活,并不是谁都能复刻的,或许本书只是记录了一种格外的活法,提醒读者好的生活和向上的生活是两种生活。”这份克制,恰恰是这本书最难得的地方。

我们今天谈论“松弛感”,常常把它当成一种可以模仿的生活方式:买露营装备,去城市周边徒步,拍氛围感照片。但那本质上仍是另一种“向上的生活”——用消费堆砌出来的、供人观看的松弛。而朱一叶的松弛,是从根上放弃了对标主流的标尺。她不证明什么,不炫耀什么,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榜样。她只是认认真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把一路的见闻与感受写下来,如此而已。

但这种“存在”本身,就有力量。对于绝大多数囿于格子间、困在日常里的人来说,我们或许永远不会选择二十年不上班,也不会背着行囊横穿拉美。可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种活法,知道有人可以每天兴致勃勃地醒来,对一切都保持好奇与热忱,知道“好的生活”未必只有“向上”这一种答案——这件事本身,就足以给人慰藉。就像书里说的,“即便此刻无法拥有好的生活,但知道有朋友可以每天兴致勃勃地醒来,能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和幸福,那囿于格子间的我们,也能在这久违的陌生的感动里沉浸一会。”

合上书页,尼加拉瓜的晚霞仍在眼前浮现。朱一叶说,我们都只是这个美丽到可怕的星球上的两粒灰尘,轻轻的,小小的,挨在一起,微不足道。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没有什么必须到达的地方。原来通往自由的路,从来不在远方。它在每一次放下执念的选择里,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当下,在每一颗终将自足的、自成房间的心里。(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


主题阅读

文轩好书 | 在青铜铸造中看见中国

文轩好书 | 科学抵达未来 在阅读中埋下“科学思维”的种子

文轩好书 | 不只是漫画:我们在书里,偷偷藏了一座快乐桥

读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