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下午，著名小说家、编剧海飞带着他的最新谍战小说《残雪》现身文字里・浙版书店，与杭州读者展开了一场关于谍战创作与人性书写的深度对话。在近两个小时的分享中，海飞没有过多渲染惊心动魄的暗战情节，而是将笔触指向了谍战背后最动人的内核——“所有谍战吸引人的桥段，本质上都在讲人的挣扎、彷徨与悲痛欲绝。谍战从来不是反转和枪战的堆砌，而是一座人性的迷城。”

●一文一武双男主

《残雪》的故事发生在1942年日伪统治下的南京，开篇便是一场交织着监视、刺杀与栽赃的个人行动：特工总部南京区行动处秘书陈池，利用副处长王英法让他监视二队队长大董的间隙，冒充他人锄奸了即将出卖地下党核心情报的叛徒。这场看似偶然的行动，却将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男人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想写的是一文一武两个男人的故事。”海飞坦言，双男主的设定在谍战作品中并不鲜见，但他想挖掘的是男人之间那种比爱情更厚重、更沉默的情谊。在他看来，陈池和大董“就像一位英雄人物的两个分身”：一个内敛沉静，爱读《红楼梦》，在笔墨间周旋；一个粗犷外放，身手矫健，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两人看似是猫捉老鼠的监视与被监视关系，实则是生死与共的搭档。

这种对男性情谊的刻画，源于海飞自身的军旅经历。17岁便参军的他，至今记得部队里零下十几度的冬天，两个战友挤在一床四斤重的被子里取暖的日子。“那种情谊，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没有轰轰烈烈的表达，却能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对方。”

小说中最动人的细节，恰恰是这种残酷环境下极度克制的温情。大董的姐姐、地下党员甄美琴为了掩护弟弟身份牺牲时，大董必须在敌人的监视下表现得冷酷无情。他没有流泪，只是同时点起两支烟猛抽，然后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烟都是一根根抽的，为什么要抽两支？”海飞解释道，“那是他在心里为姐姐点的一支烟。那声口哨听起来轻松，实则是他把所有悲痛都咽进了肚子里。这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感，才是战争中最珍贵的温情。”

在危险的仓库里，两个来自天南海北的男人聊起了家乡的河——一条是东北的松花江，一条是浙江的钱塘江。“这两条匍匐在中华大地上的水系，就像我们民族流动的血管。”海飞说，正是这些看似与谍战无关的家常话，让人物真正立了起来，“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才是特工。”

●断桥边的枪声

如果说男性情谊是《残雪》的骨架，那么情感与信仰的冲突便是它的灵魂。小说结尾那场发生在西湖断桥的戏，让无数读者潸然泪下，也成为海飞心中最能体现谍战本质的段落。

陈池接到了一项必须执行的锄奸任务——除掉叛变的未婚妻苏海棠。苏海棠被捕后，交代了所有地下党成员的信息，却唯独没有说出陈池的名字。“她叛变了革命，但她的爱没有叛变。”海飞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大雪纷飞的断桥边，苏海棠穿着大衣奔向陈池，两人紧紧拥抱。就在拥抱的瞬间，陈池的枪响了。苏海棠倒在雪地里，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像一朵盛开的梅花。陈池单膝跪地——这个姿势，和当年他在苏州咖啡馆向苏海棠求婚时一模一样。他对着倒在雪地里的爱人说：“那么我这一生也不再娶了。”

“陈池执行的是组织的任务，但给的是爱人的承诺。”海飞说，这正是谍战最残酷也最迷人的地方，“它把人推到极致的两难境地：一边是必须坚守的信仰，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只能在撕裂中前行。”

在分享中，海飞明确反对当下谍战作品中“为反转而反转”的倾向。“如果一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在反转，就像到处都是枪声的动作片一样，你会觉得很乏味。”他用厨师做菜作比，“反转要有‘度’，要又有爽快，又有质地。就像醋放多少，盐放多少，糖放多少，要刚刚好。同样的青菜，不同的人炒出来味道完全不同，差别就在于对食材的理解和火候的把握。”

在他看来，所有的反转、枪战、计谋都只是手段，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展现人性。“谍战只是一个舞台，舞台上上演的永远是人的故事。信仰忠诚、兄弟情谊、爱情背叛、师徒反目，这些本质上都是人性的不同面向。”

●小说家的幸福

“小说家是幸福的，因为他比别人多活了很多辈子。”这是海飞在分享中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写陈池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机要秘书；写女性角色的时候，他要钻进她们的头脑里，体会她们的爱恨情仇；写大董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粗犷仗义的行动队队长。

“一个小说中所有角色的台词都是作者写的，也就是说，小说家活过了很多人的人生。”这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源于海飞丰富的人生阅历。他退伍后阴差阳错走上了写作之路。“我的本职工作和业余爱好合二为一了，就像一个喜欢钓鱼的人，不仅钓了鱼，还能领工资。”他笑着说，自己从未想过会成为一名作家，就像当年从未想过自己写的谍战小说会形成一个“谍战之城”系列。

如今，海飞的“谍战之城”版图正在不断扩大。《麻雀》出版十周年之际，他正在创作《麻雀》的番外小说，预计下半年与读者见面。此外，《绿灯之城》等多部作品也在筹备中。而让杭州读者格外期待的是，他目前正在写一部以杭州为背景的谍战小说，“找到了非常好的切入点，故事就发生在拱宸桥边。”

对于当下火热的AI技术，海飞表现出了开放和接纳的态度。“现在已经到了技术平权的时代，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种工具呢？”他透露，自己的团队已经尝试用AI制作《残雪》的宣传视频，“虽然技术上比不上专业团队，但故事是我们的。AI可以帮我们提高效率，但永远无法取代人。因为故事的生命力，永远来自于对人性的理解和表达。”

分享会最后，海飞用一句话总结了《残雪》的内核：“大雪覆盖了所有的人生和变故，但希望永远都在融化的残雪之下。”正如小说结尾，陈池再次吹响了大董最喜欢的那声口哨——那是对逝去兄弟的告慰，也是对未来战斗的宣言。他将带着兄弟的信念继续走下去，在这座人性的迷城中，守护着黑暗中的那一点光。

活动结束后，现场读者排起了长队，等待海飞签名。不少读者表示，原本是冲着谍战的悬念来的，却被书中的人性光辉深深打动。“原来最好的谍战，从来不是斗智斗勇的游戏，而是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一位读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这样写道。（图片由活动主办方提供）（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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