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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我准时到李致同志家“打卡”。老人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新书递来,封面上《李致文存拾遗》几个字墨色犹润,仿佛还带着油墨初干的微涩。“出版社多给了几本,”他特意交代,“这第一本,归你。”
我躬身接过,像接住一份很轻又很重的嘱托。才翻开几页,他便抛出那熟悉的“灵魂三问”:“要盖章不?签名不?写日期不?”
“那必须的!”我忙不迭应道,“您的书没签名盖章落时间,就像吃麻婆豆腐不放花椒——少了魂儿。”
他眼睛一弯,笑得天真:“行,乐意效劳。不过印章得你找——就在我身后那个柜子里。”
他推着助步车,缓缓挪向书桌。橡胶轮子与老柚木地板摩擦出“哒、哒、哒”的声响,不紧不慢,像是岁月自己在数着步子。他在桌前坐定,俨然一位沉着的指挥:“对,就那个红木盒子……打开印泥,小心别沾手上。”
我一一照做,像在配合一场庄严而温柔的仪式。他接过笔,笔尖悬在扉页上方顿了顿,才缓缓落下。字迹走得慢,每一笔都带着年岁的重量。“人老了,手抖,字丑,别嫌弃。”他轻声念叨,像是在对纸说话。
“好看!”我说,“您这字我可太熟了。当年部里那些打字员认不得的,全跑来问我——我可是公认的‘李体辨认专员’。”
他没抬头,眼角细密的纹路却深深弯起,漾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签罢,他举起那枚寿山石印章,对着窗光端详。石料温润,透着岁月包浆的光泽。“李芹怕我盖反,”他说,“特地在上头做了个记号。”说罢,他将印面在朱砂印泥上不轻不重地“咚、咚、咚”蘸了三下——那声音闷而沉,像是心跳。那份专注,仿佛在往重要的契约上落玺——手腕一沉,掌心发力,啪的一声清响,一枚红彤彤的章,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名字旁边。
他抬起头,我直起身,相视一笑。我说:“巴适。这下齐活了!”
我深知这册《拾遗》的分量。自那五卷六本文存问世之后,这是老人家年逾九十,一个字、一个字,在晨光熹微时、孤灯摇曳处,陆陆续续垒砌起来的。其中若干篇目,我虽早已读过,可当它们被如此郑重地收拢在一处——整整三百八十页,摩挲着簇新而微凉的封皮,感受却已全然不同。这笔耕不辍的耄耋心血,静默、深沉,如不见底的蔚蓝深海。
这书,是要关起门来,就着一盏孤灯,端端正正地读的。让那些纸页间的字句,像被时光封存的琥珀,在灯下慢慢回暖、融化,一滴一滴,渗进心田里去。那时,捧在手里的便不单是文字,而是生命深处的回响,是一个人用一生的脚步,在时间滩涂上留下的、沉静而清晰的印痕。
喝茶的间隙,白瓷杯沿的热气袅袅飘着。他忽然从氤氲里问过来:“喜欢这书不?”
“喜欢啊!”
“最喜欢里头哪篇?”
我眨眨眼,放下杯子:“最喜欢……有我的照片那篇。”
“哈哈哈——”他开怀的笑声还没在空气里散尽,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腿:
“你这话说的!跟我孙女珊珊一模一样!也这么逗我……说我那本书里,就放了她照片的那篇最好。”
我也跟着笑起来。两股笑声,我的和他的,轻轻撞在一起,又柔柔地化开,薄薄的,暖融融的,像两片不同温度的阳光,叠在了一处,把满屋子的时光,都染得明亮而静谧。(第一读者客户端特约作者:朱丹枫)
编辑:王欣 校对:殷华 审核: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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