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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河畔的“中国庙”:一场跨世纪的科学与文明叩问

自“李约瑟之问”被提出,这道悬置中西学界半世纪的命题,早已超越科学史范畴,成为文明对话、现代性反思的核心母题。毛丹所著《剑桥大学中国庙:李约瑟之问与科学史里的中国》(浙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4月版),作为“世界著名大学中国元素丛书”首部作品,并未陷入纯学术考据的晦涩,亦未流于通俗科普的浅白,而是以剑河畔被称作“中国庙”的李约瑟研究所为核心隐喻,将人物传记、科学思辨、空间叙事与文明反思熔于一炉。本书以“跳出中国看中国”的国际视角,重新丈量李约瑟的人生轨迹与“李约瑟难题”的精神内核,既保有科学史的严谨,又兼具文学叙事的温度,为这场跨世纪的文明叩问,写下了兼具思想深度与文本质感的全新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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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祛魅与还原

长期以来,李约瑟在公众认知中被简化为“研究中国科技史的英国学者”,其鲜活的人生、复杂的思想与独特的人格魅力,被“科学史泰斗”的符号所遮蔽。《剑桥大学中国庙》最具文学价值的突破,便是以细腻的叙事祛魅符号,还原了一个有血有肉、敢想敢为的立体李约瑟,让科学史的书写拥有了人性的温度。

本书开篇便打破了英语语境与中国语境中对李约瑟的身份认知偏差:“在英语语境里,和在中国的情形大异其趣的是,李约瑟身上的首要‘身份标签’一直是‘英国生物化学家’;要到很晚的时候,后面才(有时会)加上‘科学史家’‘汉学家’等头衔。”作者从其家庭出身切入,拆解诺埃尔・约瑟夫・特伦斯・蒙哥马利・尼达姆的全名,指出“含父量”与“含母量”各占四成的名字,恰是他人生的隐喻——幼年在争吵的父母间扮演平衡者,中年后在中西科技交流中成为“架桥者”。这种以细节锚定人物精神的叙事方式,让李约瑟的人生选择有了情感与性格的根基。

青年李约瑟的“前卫”,更是本书赋予人物的鲜活亮色。书中提及,这位后来的学术大师,曾是剑河里裸泳的激进青年,加入1922年成立的“英国裸体协会”,思想开放。这些看似“出格”的细节,并非闲笔,而是为其后来奔赴抗战中的中国、倾尽一生研究中国科技史埋下伏笔。作者还原了李约瑟在华三年多的真实经历:他踏遍十二省,在荒庙过夜、与鼠虫为伴,深入中国社会底层,既接触顶层学者,也感受民间烟火,这份沉浸式的体验,让他对中国文明的理解超越了纸面考据。

本书没有将李约瑟塑造成完美的学术偶像,而是直面其思想的多元性,比如他是虔诚的英国国教徒,却痴迷道家文化,将汉名取“李”以致敬老子,并始终对中国文明报以“温情”。这种立体的人物书写,让李约瑟不再是冰冷的学术符号,也让“李约瑟之问”的诞生,有了真实的人性底色。


●思辨与重构

“李约瑟难题”常被简化为“中国古代科技领先,为何近代科学未诞生于中国”的二元追问,学界或斥其为“伪命题”,或执着于寻找唯一答案。《剑桥大学中国庙》的核心思想和价值,在于跳出“是非对错”的浅层争论,将难题视为一面棱镜,折射中西文明的差异、科学史书写的权力与现代性的多元路径。

本书中篇专论“李约瑟难题:伪命题还是金母鸡”,精准拆解了李约瑟本人拖延半世纪才给出解答的深层原因。一方面,20世纪后半叶的剑桥乃至欧洲,中国科技史研究并非主流,东方研究院与科学史系均将其拒之门外,李约瑟坦言“只有像他这样既怀抱对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强烈兴趣,又曾战斗在科学最前沿,还自学过汉语的人士,方能挑起将‘中国科学技术史’引入主流学术的重担”;另一方面,中国古代科技史料的丰富远超预期,李约瑟将其比作“从深入的竖井出发,附属的隧道向各个方向延伸”,写作计划三次扩充推迟,最终选择在晚年给出核心答案。

李约瑟的最终解答,聚焦于中西封建制度的本质差异:欧洲是“军事贵族”封建主义,伴随商业资本主义崛起,催生了现代科学;中国则是“官僚封建主义”,社会结构的稳定性与独特的人才选拔机制,走出了截然不同的文明路径。作者并未简单赞同或否定这一答案,而是指出其背后的文明立场——李约瑟始终拒绝将欧洲模式视为唯一标准,他看到欧洲文明的活力伴随“战争常态化”,中国文明的成熟则以和平稳定为底色。

更具新意的是,本书将“李约瑟难题”与科学史书写的话语权相结合。本书“将其作为一面棱镜,映照出科学史书写中的权力与视角问题”,引导读者反思:长期以来,科学史以西方为中心,中国科技成就被边缘化;而在当代中国崛起的背景下,如何跳出西方框架,书写属于中国自身的科学史。这种思辨,让“李约瑟之问”不再是尘封的历史命题,而是关乎当下文明叙事的现实追问。


●空间与隐喻

剑河畔的红砖院落,被学界戏称为“剑桥中国庙”的李约瑟研究所,是本书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这个物理空间,不仅是李约瑟撰写《中国科学技术史》的场所,更成为中西文明交流、学术对话的精神象征,承载着本书的核心立意——文明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在互鉴中生长。

本书下篇完整梳理了这一空间的演变:从最初的“东亚科学史图书馆”,到“周五讲读班”的学术沙龙,再成为各国学者“挂单”的中心。这座看似僻静的小院,打破了剑桥主流学术圈的壁垒,成为中国科技史研究的全球阵地,让中国智慧在剑桥被看见、被传播。正如序言所写,这座“中国庙”“彻底颠覆了‘中国无科学’的西方偏见,为中华文明的科技成就树立起了一座无法动摇的学术丰碑”。

“剑桥中国庙”的隐喻,直指本书的文明立场:它不是西方对东方的猎奇式研究,而是双向的文明对话。李约瑟研究所并非单向输出中国文化,而是成为全球学者研究东方科学的枢纽,“从撰写工作室到各国学者‘挂单’中心”的转变,印证了文明交流的本质是平等对话。书中提及,这里不仅有学术研究,更有英语讲习班、跨文化交流活动,成为剑桥校园里独特的中国文化符号。

这一空间意象,也呼应了“世界著名大学中国元素丛书”的核心宗旨——世界名校不是西方文明的独角戏,而是多元文明的融合场。剑河畔的“中国庙”,与哈佛的孔子像、普林斯顿的钱学森足迹、牛津的《永乐大典》残卷一道,构成了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缩影。它证明,中国元素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文明的魅力在于“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双向奔赴。


●书写与觉醒

《剑桥大学中国庙》看似围绕李约瑟与科学史展开,实则是一场关于文明叙事、文化自信的深层思考。本书作为国际传播与文化交流领域的作品,跳出了单纯的学术梳理,以小见大,回答了一个核心问题:在全球化时代,我们该如何看待自身的文明传统,如何与世界展开平等对话。

长期以来,中国科技史的书写始终受制于西方视角,“李约瑟之问”甚至被部分人解读为中国文明的“缺陷”。而本书明确指出,李约瑟的研究本身,就是对西方中心主义的颠覆——他用毕生精力证明,中国古代科技并非西方科学的“附庸”,而是人类科学史上的独立高峰。作者通过对风帆海船革命、文明比较尺度的重新探讨,补齐了“李约瑟难题”的缺失拼图,让中国科技发展的路径得到客观阐释。

更具现实意义的是,本书引导读者重新思考传统与现代的关系。回望李约瑟的叩问,并非纠结于“为何近代科学未诞生于中国”,而是理解中国文明的独特发展逻辑,认识到“传统与现代并非对立,而是文明延续的不同形态”。这种思考,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为当代中国的文化自信提供了历史与学术的支撑。

剑河悠悠,“中国庙”静默。在文明冲突与对话并存的当下,这本书的价值早已超越科学史本身。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明研究,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包容的理解;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封闭自守的傲慢,而是开放互鉴的从容。(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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