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马年，“马”成为新春语境里最具温度的文化符号，从“龙马精神”的美好期许到“马到成功”的真挚祝福，马早已超越农耕与征战的实用属性，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中进取、忠诚的象征。盛唐诗坛，李白以诗笔绘山河、写骏马，其乐府诗《紫骝马》虽非传世名篇，却以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匹有性情、有使命的紫骝良驹，藏着诗仙的人生志念，更与马年奋进向上的精神内核遥相呼应。这首脱胎于汉魏乐府旧题的诗作，被李白以浪漫笔法翻新，既留存乐府古朴刚健的底色，又融入盛唐独有的豪迈气象，成为马年咏马的经典范本。

▲南宋梁楷《太白行吟图》

盛唐气象为底，侠气壮志为魂

紫骝行且嘶，双翻碧玉蹄。

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泥。

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

挥鞭万里去，安得念春闺。

李白生于开元、天宝的盛唐盛世，彼时大唐国力强盛、疆域广袤，开放包容的时代氛围，让边塞建功成为文人志士的理想追求，“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价值取向深入人心，侠文化也在这样的土壤中蓬勃生长。

这位曾言“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诗仙，骨子里藏着“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政治抱负，更有着“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的侠气。乐府旧题《紫骝马》历来多写边塞征战、游侠行踪，或是寄寓征人思妇的离愁，如梁代简文帝的同题诗作，便以闺中女子视角写盼归之情。而李白的《紫骝马》，跳出了传统的情感窠臼，将笔墨聚焦于人的精神与时代脉搏，以骏马为载体，提炼盛唐的边塞豪情与游侠文化，也寄托了自己渴望突破束缚、建功立业的壮志。

李白未曾亲赴军旅，却始终以旁观者的视角捕捉边塞风云，他笔下的紫骝马，既是游侠的千里坐骑，更是诗人自身侠骨与狂傲的化身，是盛唐男儿进取精神的具象表达，更是他“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豪迈情怀的延伸。

将豪情与深意融于字里行间

李白的《紫骝马》仅八句，却以极简笔墨写活了紫骝马的形与神，从眼前之景到边塞之远，从骏马性情到侠士担当，层层递进，字字藏情，将豪情与深意融于字里行间。

“紫骝行且嘶，双翻碧玉蹄。”诗作开篇未见游侠，先写骏马，以声与形勾勒出一匹鲜活的良驹。紫骝本是唐代诗坛中极具盛名的良马，毛色紫红、矫健善跑，岑参“紫骝马踏落花行”、杜甫“紫骝嘶入落花去”，皆以紫骝马衬盛唐风华与侠士风流。

“行且嘶”三字，赋予骏马人的情绪与意态，它并非漫无目的地踱步，而是边行边嘶，声声嘶鸣里，有对前路的急切期盼，也有昂扬向上的意气。一个“嘶”字，是整句诗的点睛之笔，打破了画面的静态，让骏马的形象瞬间立起。紧随其后的“双翻碧玉蹄”，更是妙笔生花：“碧玉”形容马蹄色泽温润有光，既写出马的珍贵，又暗衬其步履轻盈；一个“翻”字，比“踏”“迈”更具动态，马蹄翻飞如碧玉流转，将骏马的速度、力量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两句不写马的全貌，只取行、嘶、蹄三个细节，以局部见整体，让人联想到紫骝马昂首挺胸、蓄势待发的模样，恰如盛唐朝代，生机盎然、意气风发。

“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泥。”如果说前两句写尽骏马的“动”，这两句则落笔于骏马的“静”，更写出了它的通人性、有性情。骏马行至河边，却驻足不前，并非无力渡河，而是“不肯渡”，诗人随即给出答案——只因爱惜那绣纹华美的锦障泥。障泥是马腹下的垫子，用以遮挡泥土，锦障泥既见主人对骏马的珍视，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匹紫骝马的名贵。

这两句看似写马惜物，实则借马写人。李白笔下的紫骝马，并非一味凶猛的战骑，而是有着细腻心思的生灵，它不愿让锦障泥被河水打湿，这份谨慎与珍视，恰恰凸显了它的通情达理。更深一层，这匹骏马有力量却懂节制，有豪情却含细腻，这正是盛唐精神的写照：豪迈而不粗犷，强大而不霸道，即便志在远方，仍保有一份从容与雅致。于马年而言，这份“惜”更是一种“敬畏”：前行的路上，既要勇往直前，更要珍惜当下、守住初心。

“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笔锋陡然一转，诗作从眼前的骏马与小河，转向了遥远的边塞，寥寥七字勾勒出一幅苍茫辽阔的边塞图景。皑皑白雪覆盖关隘山峦，前路悠远而冷峻；漫天黄沙与云海相接，戍边的营寨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一个“迷”字，道尽边塞环境的恶劣与荒凉。

这两句既是实景描写，也是诗人心境的投射。紫骝马的前路，便是这白雪皑皑的关山、黄沙漫天的海戍；游侠的使命，便是奔赴这遥远的边塞战场。“远”与“迷”二字，既写边塞的地理之险，也暗示征战之路的漫长与未知，但李白并未着墨于边塞的悲凉，反而以“白雪”“黄海”的壮阔意象，营造出雄浑的氛围。在诗人眼中，恶劣的环境从不是阻碍，而是考验英雄的试金石；遥远的前路，正是骏马驰骋、侠士建功的舞台。这恰与马年所倡导的不畏艰难、勇毅前行的精神契合：真正的强者，从不惧前路迷茫，反而会在挑战中彰显自身的力量。

“挥鞭万里去，安得念春闺。”最后两句，是全诗的情感升华，也是紫骝马与游侠的终极抉择，将豪迈的气概与深沉的家国情怀推至顶峰。前一秒还在河边惜护锦障泥的骏马，此刻随主人挥鞭启程，义无反顾地奔赴万里边塞。一个“挥”字，干脆利落、果决豪迈，“万里去”既是空间的跨越，更是使命的奔赴，让诗作的意境陡然开阔。

“安得念春闺”一句反问，道尽侠士的责任与担当。“春闺”是家中的妻室，是温柔的乡关，是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但当国家需要、使命召唤，侠士只能将这份儿女情长深埋心底。“安得念”，不是不念，而是不能念；不是无情，而是情更深、义更重。这两句将个人的小家柔情与家国大义完美融合，让紫骝马从一匹通人性的良驹，升华为忠于使命的“义马”；让游侠从一位意气风发的豪侠，蜕变为心怀家国的志士。

紫骝精神穿越千年，马年再启新程

八句短诗，写活一匹紫骝马，也写活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盛唐。李白笔下的这匹紫骝马，有灵动昂扬的姿态，有细腻重情的心思，有一往无前的豪迈，更有忠于使命的坚定。它是李白的自我写照，是盛唐气象的象征，更是中国人精神世界里“马”的文化图腾——自由而不放纵，豪迈而不鲁莽，有情有义，更有担当。

农历马年，重读这首《紫骝马》，我们读到的不仅是诗仙的旷世才情，更是一种穿越千年的精神力量。紫骝马“双翻碧玉蹄”的生机活力，“临流不肯渡”的初心坚守，“挥鞭万里去”的决绝勇毅，正是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所需要的精神底色：既有勇往直前、奔赴前路的豪情，也有脚踏实地、不忘初心的细腻；既有志存高远、建功立业的抱负，也有心怀家国、勇于担当的坚守。

紫骝嘶处，春风已至。愿我们皆如李白笔下的这匹紫骝马，以侠骨担使命，以豪情赴前程，不负韶华，不负时代，在人生的疆场上挥鞭万里，马到成功。（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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