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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
爆竹声起,农历丙午马年的马蹄声踏破冬日余寒,奔赴新春。红联映街巷,灯火暖窗棂,新春佳节里,我们总爱从传统文化长河中,寻一个与流年相伴的美好符号,而“马”,正是最具筋骨、亦藏温情的那一个。
它从历史烽烟中驰骋而来,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知己,驮着家国情怀纵横疆场;它停驻在文人墨客的笔端,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图腾,藏着从未褪色的初心与坚守;它也穿梭在人间烟火里,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欢喜信使,映照出人生顺遂的美好模样。千百年间,马早已超越牲畜的具象,化作一缕文脉融进诗词平仄,成为中国人抒发豪情、寄托乡愁、书写理想的独特载体。
值此马年春节,我们特推出“马年咏马”古诗词系列,连续九日,每日一篇,从浩如烟海的古典诗词中遴选九首咏马佳作。不做浮泛的字句注解,只以文本为基,循着诗行探寻诗人与马的羁绊,还原诗词背后的时代图景,打捞字里行间的精神密码。
让我们在墨香与蹄声的和鸣中,读懂古诗词里的“马精神”,借这份奔腾之势、坚韧之力,奔赴属于每个人的锦绣前程。

二马并驱攒八蹄,二马宛颈鬃尾齐。一马任前双举后,一马却避长鸣嘶。老髯奚官奇且顾,前身作马通马语。后有八匹饮且行,微流赴吻若有声。前者既济出林鹤,后者欲涉鹤俯啄。最后一匹马中龙,不嘶不动尾摇风。韩生画马真是马,苏子作诗如见画。世无伯乐亦无韩,此诗此画谁当看?
一首《韩干马十四匹》,是苏轼题画诗中的经典之作,更是宋代文人以笔墨为桥,跨越时空与盛唐画马圣手韩干的一次精神对话。诗中以文绘形、以意传神,将韩干笔下十四匹马的百态尽数勾勒,更藏着诗人的人生体悟与时代感怀,为丙午马年勾勒出一幅跨越千年的龙马精神画卷。
诗画相逢
北宋元祐元年(1086年),年过半百的苏轼自登州奉召返京,任中书舍人一职,居于开封。彼时的他,刚从黄州贬谪的阴霾中走出,恰逢北宋文治鼎盛,文坛耆宿云集,书画珍品在文人之间流转,也正是这一年,他得见唐代画马名家韩干的《牧马图卷》,心有所感,挥笔写下这首七言古诗。
韩干是盛唐画马圣手,师从曹霸却不囿于师门,以“师马为师”取代“师古为师”,其所画之马肥硕健壮、神完气足,尽显盛唐豪迈气象。而彼时的苏轼,身处元祐新政推行的朝堂,虽得返京任职,却早已看透宦海浮沉,心境既无盛唐的昂扬奋进,也别于黄州贬谪时的沉郁落寞。
于是,这幅《牧马图卷》便成了苏轼的情感载体,他以马为媒,将对韩干画技的推崇、自身的人生境遇,与中国人对“马”的千年情感相融,落笔成诗,让诗与画在字里行间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交融。

▲《赤壁赋》卷首苏东坡像(元 赵孟頫)
一笔一态一画一意
《韩干马十四匹》全诗十六句,一句一景、一句一意,以画面为脉络,以情感为内核,将画中马的姿态与画外的思考交织,读来如展画卷,又如听诗人心曲。东坡以凝练的笔墨,将韩干的画技与马的神韵刻画得入木三分,每一句背后,皆是景,亦是情。
开篇“二马并驱攒八蹄,二马宛颈鬃尾齐”直入画意,精准捕捉四匹马的动静之美。“攒八蹄”定格两马并驰时马蹄交错的动态,尽显韩干的写实功力;“宛颈鬃尾齐”则描摹两马脖颈相依的静态,藏着马与马之间的亲昵默契。
这一动一静,恰是苏轼彼时的心境写照。元祐年间,他与司马光、苏辙等志同道合者同朝共事,虽偶有政见分歧,却皆怀治国安邦之心,如这四匹马一般,可并驱向前,亦可相互依偎。而这份“并驱宛颈”的意趣,也与丙午马年里并肩同行、携手奋进的节日期许不谋而合: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唯有同道偕行,方能行稳致远。
“一马任前双举后,一马却避长鸣嘶”,勾勒出两匹个性迥异的马。一匹昂首向前、前蹄腾空,尽显桀骜豪迈;另一匹侧身避让、引颈长嘶,似有迟疑与警示。韩干画马,从不千篇一律,而是赋予每匹马独特性情,这一点被苏轼敏锐捕捉。
而这一勇一怯、一进一退,更是苏轼人生的两面写照:“任前”之马,是他少年时“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凌云壮志;“却避”之马,是他历经贬谪后学会的“畏人嫌我真”的现实清醒。这也为马年的我们道出一种人生智慧:真正的豪迈,从非一味猛进,而是知进知退,奋进时一往无前,迟疑时审时度势。
视线从马转向人,“老髯奚官奇且顾,前身作马通马语”为画中养马官赋予了浪漫的传奇色彩。这并非凭空杜撰,既源于中国“万物有灵”的传统文化观念,也暗合苏轼“物我两忘”的审美境界。
韩干画马,从不止于画形,更重画人对马的情,而苏轼这句诗,正是对韩干懂马的极致赞美:唯有懂马,才能画出马的灵魂;正如唯有懂人,才能读懂人心。而这“通马语”的奚官,亦是苏轼的自喻——他一生心系民生,能听懂百姓疾苦,也能读懂世间万物的情感。于丙午马年而言,这一意象更是对“共情”的呼唤:无论为政者还是普通人,唯有懂得倾听,才能真正理解他人,凝聚前行的力量。
笔锋一转,“后有八匹饮且行,微流赴吻若有声”写画中其余八匹马,寥寥数字便勾勒出马群沿溪饮水、缓步前行的悠然,更以“微流赴吻若有声”的想象,将韩干“画中有声”的技艺写到极致。盛唐的马多为战马、御马,而韩干笔下的马却有这般日常之态,正是盛唐“盛世安稳”的写照。
苏轼亦从这八匹马的悠然中,读懂了生活的本真:不是所有马都要驰骋疆场,不是所有人生都要轰轰烈烈。而“前者既济出林鹤,后者欲涉鹤俯啄”更是神来之笔,以鹤喻马,将渡水之马比作高洁的仙鹤,有轻盈果敢,也有沉稳谨慎。这恰是人生前行的真谛,亦是马年“跨越”的要义:不必强求步调一致,唯有兼具果敢与谨慎,方能顺利渡过人生险滩。
“最后一匹马中龙,不嘶不动尾摇风”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写出了十四匹马中的“王者”。此句化用《周礼・夏官・庾人》“马八尺以上为龙”的说法,勾勒出一匹不嘶鸣、不躁动,仅以尾摇风便尽显非凡气度的神驹。
这匹“马中龙”,亦是苏轼的自况。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人生境界,皆藏于“不嘶不动”四字中。他一生才华横溢却屡遭贬谪,却始终坚守本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也为丙午马年的“龙马精神”赋予了别样内涵:真正的精神力量,从非喧嚣的张扬,而是沉默的坚守,于不动声色中蕴藏改变世界的力量。
跨越时空的文化共鸣
“韩生画马真是马,苏子作诗如见画”,是苏轼对韩干画技的总结,亦是对自身这首题画诗的定位。“真是马”赞韩干画马形神兼备,画中马皆有鲜活灵魂;“如见画”是东坡的自谦,亦是自信——他以诗为笔,将画中意境完美转化为文字,让读诗者如临其境。这正是苏轼“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美学思想的绝佳实践。韩干突破师门画风,以“师马为师”画出盛唐马韵;苏轼突破前人题画诗写法,以文绘形、以意传神,让诗与画实现完美融合。而这份突破与创新,也为马年的文化传承写下注脚:唯有勇于创新,才能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诗作结尾,“世无伯乐亦无韩,此诗此画谁当看?”以一声感慨收束,既是叹韩干画技世间难寻,亦是叹世间伯乐难遇。苏轼将韩干比作伯乐,懂马方能画千里马之神韵;而这声感慨,也藏着他对人才问题的深刻思考——一生怀才不遇的他,深知伯乐对人才的重要性。于丙午马年而言,这句诗更是一份提醒:我们既要做坚守本心、锤炼本领的“千里马”,守住自身的才华与风骨;也要做善于发现、乐于举荐的“伯乐”,珍惜身边的每一位人才,唯有如此,才能让龙马精神代代相传。
马年的前行之路,或许有风雨,或许有坎坷,但如东坡在《定风波》中所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只要坚守本心,步履不停,便如那十四匹千里马一般,终能抵达心中的远方。(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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