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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文学版图中,特殊教育题材始终是稀缺的创作领域。四川省作家协会2020年度重点扶持作品《苔花开》,以特殊教育校园为叙事场域,用细腻且温暖的笔触构建了一幅充满人间大爱的教育画卷。作家卿秀文身为特教工作者,将日常教学中的感动与震撼熔铸于文字,使这部作品超越了普通校园小说的范畴,成为一部兼具文学性与社会价值的“特教启示录”。作品中“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精神内核,不仅是对特殊儿童生命状态的隐喻,更构建了一套关于教育、尊严与爱的生命哲学。
●特教生活的原生镜像
卿秀文的创作始终扎根于特殊教育的现实土壤。正如她在创作谈中所言:“此文不算是创作,特校的情景就是这样的,是特校这片爱的热土,给了我创作的激情。”这种创作姿态使《苔花开》呈现出强烈的纪实性特征,小说中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生活的体温。
麦子华校长筹备江原县第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清源特殊教育学校的过程,堪称特殊教育事业初创期的缩影。“还没开校,麦子华已跑坏一双大半新的牛皮鞋”,这句白描式的细节,将特教工作者的奔波与奉献浓缩其中。他走访社区、协调建设、拜访各级领导,参观学习其他几所特殊教育学校,“每天早出晚归”,甚至“住到学校去,只有住进去,才能想得更深更细,更有针对性”。这种近乎执拗的投入,在县教育局杨局长的话语中得到注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成都市特殊教育2006—2010年发展规划》要求,人口在50万以上的区(市)县必须设有特殊教育学校1所,保障残疾儿童、少年平等享受义务教育的权利。”政策文本与个人行动的交织,使小说的叙事获得了社会史的厚度。
特校日常的刻画更见作者的匠心。课堂上,米茶老师“用彩色粉笔板书着‘问好’两个字,并用不同的色彩强调着笔画与结构”,对自闭症学生马松,她“把自己的嘴放进‘门框’教具,用热情的声音对着马松问好”;生活中,老师们“不怕脏不怕臭地洗衣浆裤、笑呵呵地耐心喂饭、擦鼻涕”。这些场景没有戏剧化的冲突,却在“日复一日的平平凡凡”中彰显特教工作的本质——它是“泪水与欢笑相伴,跌倒与站起如影随形”的持久战,是“无数次耐心地重复”的修行。
作者对特殊儿童家庭的描绘同样震撼人心。脑瘫女孩吴仙的家一贫如洗,“很旧的木架房,低矮而长满青苔,非常潮湿。摇摇欲坠的木架床上,一顶被主人洗得白生生的蚊帐掩映着一床硬翘翘的棉被。”母亲面对老师的走访,给孩子抹抹脸上的泪花,哭诉“爷爷患肝癌刚去世,你爸又被查出同样的病,姐姐比你还不便”;唐氏综合征女孩的父亲“娶不到老婆,捡到一个患有唐氏综合征的流浪女人,又生下一个唐氏女孩”,却依然保持“不怨天尤人的自给、乐观”。这些家庭故事构成了特殊教育的社会背景板,使读者得以窥见特教工作者所面对的复杂现实。
●特教园地里的护花使者
卿秀文以“群雕”的方式塑造特教工作者形象,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带着鲜明的个性与职业特质。作者运用“极其干净的白描”“夸张的漫画笔调”“细腻的工笔描画”(邹理智语)等多种手法,使这组群像立体而丰满。
麦子华校长是特教精神的集中体现者。他“全身都散发着青壮年少有的儒雅和稳健”,却有着“牛的埋头苦干劲和使命感”。面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的困境,他坚信“再难的事,只要用心坚持;再多的事,只要一步步耐心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在菩提树下,他吟诵清代诗人袁枚《苔》诗的场景,揭示了其精神世界的内核:“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种对生命价值的深刻体认,使其超越了单纯的管理者角色,成为特教理念的践行者。当学生马松突发抽搐时,他“解开倒地学生的衣扣和腰带,轻轻用右手托起他的头部”,并“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蓝布手绢”塞进学生口中——这条“洗得发白”却被珍藏多年的手绢,既是个人情感的信物,更象征着特教工作者的温情与坚守。
米茶副校长的形象蕴含着职业理想与个人情感的张力。作为幼儿园业务园长调任特校,她最初“是个门外汉”,却迅速成长为专业骨干。她设计的情景教学课上,“多媒体屏幕上有‘问好’的情景画面”,展现出对特殊儿童认知规律的精准把握。家访途中,她面对吴仙家庭的困境,果断承诺“减免孩子的所有费用”,“就是自掏腰包也要实现承诺”。作者通过米茶与麦子华的情感纠葛,赋予角色更复杂的人性维度。当看到麦子华用珍藏的蓝布手绢救助学生时,“米茶似乎静如止水的内心,再也无法自制地浪潮滚滚”,这种克制的情感描写,既展现了人物的内心波澜,又避免了对特教主题的喧宾夺主。
年轻教师柳小曼代表着特教队伍的新鲜血液。她“脚蹬大红高跟四季鞋,身穿水红裹身长裙,梳着丸子头”,充满活力与激情。在市心理健康教育研讨会上,她“如痴如醉地倾听着”麦子华的演讲;在教学中,她“学会了复杂的手语,把每一个动作都比划得那么流畅,那么有美感”。作者没有回避其性格中的张扬与情感上的执着,却通过她的成长轨迹——从追求个人情感满足到“把心中的热情化作了巨大的动力”——展现特教事业对人的重塑。
即便是出场不多的配角,也同样鲜活。跛脚门卫萨三喜“虽然有点跛,但跑得快”,当麦子华给流浪狗取名“阿瑞”时,他“跛着快乐的步子,‘阿瑞阿瑞’地呼喊着去洗西瓜”;生活老师林小青从“感觉力不从心”到成长为专业骨干,在亲人离世后仍坚持完成品课活动,展现出特教工作者的职业操守。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特教园地的“护花使者”群像,他们如“上天派来的护花使者,在这片特殊的花园里,默默地耕耘着,奉献着”。
●苔花意象的多重意蕴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作为贯穿全书的核心意象,不仅是特殊儿童生命状态的隐喻,更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象征体系,使作品的主题得到诗意的呈现。卿秀文对这一意象的运用,既忠实于袁枚原诗的内涵,又赋予其特殊教育的专业语境。
苔花首先象征着特殊儿童的生命韧性。在清源特校的菩提树下,“根缝间生长着一丛丛苔藓;沧桑的枝干上挂着一缕缕像苔藓一样的寄生植物”,这些在“白日不到处”顽强生长的生命,恰如特殊儿童的生存状态。小说中,学生吴仙“虽然行动重度受限,但很喜欢表演,她有夸张的表情和丰富的情感”;学生马松从“木木地坐着”到终于开口说“你好”;唐氏综合征女孩“长得很好看,白里透红的皮肤,十分柔顺的头发像绸缎一般”。这些描写打破了社会对特殊儿童的刻板印象,展现他们如苔花般“青春恰自来”的生命活力。在“庆元旦,爱在阳光下”活动中,重度残疾孩子“坐在崭新的轮椅里,用并不专业的音调唱着《感恩的心》”,他们“手脚并用、摇头晃脑、用尽全身力气的歌唱”,正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生动诠释。
苔花意象也指向特殊教育的本质。特教工作者的使命,不是将苔花改造成牡丹,而是为苔花创造绽放的条件。麦子华校长在全市特校心理健康教育研讨会上强调:“我们既要看到他们的特殊,更要看到他们的潜能”;米茶老师建议在校园种植苔花,“让我们这群园丁,就好好培育校园的这些坚强小生命”。这种教育理念在“个教工作室”中得到充分体现:脑瘫学生“呈现出了计算速度比老师还要快的好势头”;自闭症学生马松的“牵狗画”获得奖状;毕业学生“分别在家养兔、养鸡”,“被县城家政公司聘用”。这些细节表明,特殊教育的价值不止在于“把残疾人教成桃李”,而在于让每个生命都能“如牡丹般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小说将苔花意象延伸至社会接纳层面。对很多人而言,特殊教育是一个陌生的领域,社会对特殊儿童存在普遍的偏见。生活老师坦言:“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读特殊学校丢人”;茶馆里的牌友甚至说出“那些残疾人有啥子教头嘛?简直是浪费”的言论。针对这种现状,小说通过“六一”文艺汇演等场景,展现特殊儿童的创造力——聋哑孩子“用手中的道具编制出各种手工作品:爱心、中国结、花篮”,赢得观众的热烈掌声。当台下有人高呼“孩子们真了不起!我们买他们的作品吧”时,苔花意象已超越教育范畴,成为社会包容的象征。正如罗县长在校庆上所言:“是你们用辛勤的汗水,让苔花也像牡丹艳丽开,你们成就了教育的百花齐放!”
●特教经验的文学转化
作为长期深耕特殊教育领域的作家,卿秀文的创作视角具有天然的优势。她既是特教生活的亲历者,又是文学世界的建构者,这种双重身份使《苔花开》实现了特教经验的成功转化,形成了独特的叙事美学。
作者对特教细节的精准把握,使小说具有强烈的专业质感。在描写启音班教学时,“小青每周有这班的两节美术课,可只能机械实施,她不会手语,只能吃力地比画着自以为是的手势”,真实反映了普通教师转型特教的困境;米茶老师“用手和学生的手交叉摸着对方的面颊,目光都注视着彼此的唇齿变化”,展现了听力障碍儿童语言训练的专业方法;“个教工作室”中,教师们“充分扬其所长,挖掘潜能,不避其短,耐心地对不同的孩子用不同的教学方法和不同的评估”,体现了个别化教育的核心理念。这些专业细节的呈现,既源于作者的工作经历,又经过文学化的提炼,使非专业读者能够深入理解特教工作的复杂性。
作者将特教工作中的情感体验转化为富有感染力的文学表达。在描写教师家访时,“老师们的鞋上都裹了厚厚的稀泥,每走一步都非常沉重和艰难”,这种身体感受的描写,比直接抒情更能体现家访的艰辛;看到特殊儿童的进步,“老师们兴奋无比,虽然等得辛苦”,简单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职业幸福感;面对社会的误解,麦子华在公交上坚定地说:“我是特殊学校的老师”,这句朴素的宣言胜过千言万语。正如作者所言:“孩子们的坚强和老师们如父如母般的师爱,时时触碰着我的泪点”,这种持续的情感冲击,转化为小说最动人的力量。
作者对特殊教育社会意义的思考,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深度。小说不仅描写校园内部的教育活动,更将笔触延伸至政策制定、社会支持、家庭参与等层面。杨局长“顶着压力”调派优秀干部支持特校;志愿者“带着孩子们到校园各区域参加元旦游园活动”;家长从“不愿意孩子读特殊学校”到主动送孩子入学。这些情节共同构建了特殊教育的生态系统,使读者认识到:特殊教育不是孤立的校园教育,而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正如米茶所说:“我们需要增强社会力量对特教的关爱与支持,便于学生通过志愿者这个窗口得到与社会各界的交流。”
从文学价值看,《苔花开》成功实现了“以真动人”与“以美育人”的统一。作者没有刻意追求情节的戏剧化,而是在“平平凡凡的讲台上下”发掘教育的诗意;没有将特教工作者塑造成完美的道德楷模,而是展现他们的困惑、挣扎与成长;没有对特殊儿童进行猎奇式描写,而是尊重每个生命的独特性。这种现实主义的创作态度,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艺术生命力。
卿秀文的《苔花开》以特殊教育为切口,书写了关于生命尊严与教育本质的宏大主题。作品中那株“华盖着校园半个坝子的苍劲的菩提树”,既是特校的地理标志,也是特殊教育精神的象征——它根深叶茂,庇护着树下的苔花;它历经沧桑,见证着生命的成长。正如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吟诵“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这句诗不仅是对特殊儿童的礼赞,更是对所有平凡生命努力绽放的颂歌。在这部作品中,我们看到了教育的真谛:它不是改造生命,而是唤醒生命;不是追求完美,而是拥抱差异;不是创造奇迹,而是坚守日常。(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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