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24年，北宋朝廷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发行“官交子”，标志着世界第一张由官方发行的信用纸币正式面世，这在世界货币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堪称“货币革命”。那么，交子诞生经历了怎样的过程？为何会诞生在四川成都？应该如何理解交子的历史地位？

4月23日，第30个世界读书日，交子金融博物馆内墨香浮动，一场以“交子一脉·‘阅’见千年”为主题的金融文化盛宴启幕。作家章夫携其历时三年创作的历史人文著作《1024-2024：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诞生地成都，以及千年来的世界》，与互鉴书院山长，四川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蔡尚伟展开跨时空对谈，深度解码交子背后的经济逻辑、文化基因与历史意义。

●跨界融合创新的一个典范

交子流润，千年一脉。

在货币历史进程中，交子铺户和交子都深烙下成都印记，充分反映了历史上成都经济繁盛、文化包容、社会诚信、勇于创新的区域文化特质。如今，交子不仅是成都金融文化的象征，更成为成都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

作家章夫对人文厚重的历史非常感兴趣，长期致力于在浩如烟海的文史中探寻人文脉络，并擅长以“史”为题材进行创作，不仅有历史随笔《徘徊：公元前的庙堂与江湖》《窄门》《天府之“盐”》《锦江商脉》《千年一坊》《少城》，人文地理随笔《图腾与废墟》《虔洁》《造山运动：造出一个天府之国》《成渝口水仗》，还有时政随笔《成败：甲申360年祭》《脉动：一个记者眼中的今日中国》《中国平民日记》等诸多口碑佳作。

“近些年来，我写了一些涉历史符号和成都符号的文字。交子这个题材，很早就在我的视野范围。起先只想到了写交子与成都，顶多涉及到大宋时代，那时认为交子只不过是时局的产物，昙花一现罢了。后世赋予它身上的那些‘大词’，我以为都是一些幻想出来的哗众取宠之辞，并没有多少实在意义。直面历史，交子虽是世界上最早承载的纸币，但我们全面使用纸币的历史，也不过百余年。那，交子的意义何在？为什么纸币等到民国才迟迟全面登场？这些问题引发了我的思考，也是写作此书缘由之一。以对‘交子’的思考，为引，人文、地理、社会、历史、经济等诸学科，在我探索中逐渐清晰，我也得以通过这个引子穿针引线，叠加与赋能，在更广阔的领域去捕捉去挖掘去审视去研判有关‘交子’的诸多问题。”当天活动现场，在谈到《1024-2024：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诞生地成都，以及千年来的世界》的创作缘由时，章夫坦言，“这是我写得比较费力的一本书，题材早就想好了，一直迟迟难以入手。直到交子即将迎来千年佳期时，没有退路了，才不得不动笔。虽然准备了很久，但真正进入正题写起来，还是有些畏难情绪，关键时刻甚至有一种‘写不下去’的感觉。近些年来，写了一些涉历史符号和成都符号的文字，原本以为可以很轻松地驾驭这个题材，没想到事涉其中，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状态，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我以为，关键还在于对历史中的‘交子’二字理解不深，消化不力。”

于是，章夫一头扎进了成都的博物馆“去找感觉”。“博物馆是一个气场，也是一个世界。一件件可以触摸的古老而鲜活的文物面前，你真的可以与先贤隔空对话，那些文物犹如他们的肌肤，你所接收到的信息和受到的刺激与冲击，是‘带回家’的图片和视频远远无法比拟的。于交子这个题材而言，特别要感谢位于成都城南交子大道尽头的交子金融博物馆，身处交子公园的这个博物馆不大却很专业，只需几个展厅，就将交子的历史过往前世今生，交代得十分到位，给了我很大启迪。我对交子的整体把握，多是在这里找到的。于是又推倒重来，将思维铺开，梳理出大概脉络和框架后，通过交子这个特殊的‘金融符号’，放大到时代——社会——政治中去考量，这样的交子才是立体的、多元的、可知可感的、超越交子的、有温度且理性的……总之，试图跳出单纯的经济现象和历史现象去感知这个题材，用全新的思维逻辑去解构这本书。严格而言，这时我眼里的‘交子’，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引子。人文、地理、社会、历史、经济等诸学科，通过这个引子穿针引线，叠加与赋能，引导我在更广阔的领域去捕捉去挖掘去审视去研判。”

“章夫以新闻人的眼光和史家的情怀，写出了不一般的具有历史意义的新闻作品。”蔡尚伟教授对《1024-2024：世界第一张纸币交子诞生地成都，以及千年来的世界》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在他看来，这是文化、金融跨界融合创新的一个典范，同时也体现了成都的城市精神。正如四川省社科院杰出研究员谭继和教授所言，“因为他不是历史科班出身，眼里没有条条框框，心里没有陈规旧律，一切以新闻人特有的写作表现手法为上，即新闻术语中所说的‘倒金字塔结构’书写，先将人们最感兴趣的元素放在第一位表达，以此类推。”蔡尚伟教授认为，章夫是在采访历史，“他从现代人的角度出发，从人的生命本质出发，透过历史层层地去追问。”

●交子诞生背后的契约精神

交子的诞生，经历了“私交子”到“官交子”的过程。那么，交子的诞生为何在成都？章夫在对谈中以《宋史》记载为线索，揭示了交子诞生的深层动因：北宋初年，朝廷为稳定四川推行“铁钱专用区”政策，每贯铁钱重达6.5斤，交易成本高昂。成都商人为突破这一困境，首创“交子”作为信用凭证，由16家富户联保发行，解决了“一匹蜀锦需雇壮汉挑130斤铁钱”的贸易难题。史载：“表里印记，隐秘题号，朱墨间错，私自参验，书缗钱之数，以便贸易，谓之交子。”

章夫特别指出，促成官交子诞生的关键人物——皇太后刘娥，其“成都出身”的地域情结，为交子提供了政策助力。而薛田、寇瑊等官员的争议与博弈（如寇瑊曾因私交子挤兑事件主张废止，薛田则力主官营），恰体现了宋代治理的开放性：允许不同声音博弈，最终以制度创新化解危机，这正是成都“敢为天下先”精神的早期注脚。

“交子的诞生是蜀地商业文明与制度困局碰撞的产物。”章夫指出，成都作为西南商贸枢纽，自五代以来已形成“安逸而进取”的社会氛围，市民对便捷交易的迫切需求与铁钱的笨重形成强烈矛盾，催生了金融创新的土壤。张咏、薛田等官员的推动，则让交子从民间信用凭证升级为“官交子”，成为人类历史上首张法定纸币。

蔡尚伟教授补充道：“成都的地理封闭性与经济开放性并存，既受限于铁钱政策，又因物产丰饶、商贾云集而亟须高效流通工具。这种矛盾催生了制度创新，而交子正是蜀地‘顺势而为’的智慧结晶。”他特别提到，成都自古便是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的交汇点，多元文化交融的环境孕育了开放包容的创新基因。“交子的诞生证明，金融创新需要文化土壤。成都自古就是多元文明交汇之地，这种包容性正是创新的源泉。”

针对“交子为何未能延续”的追问，章夫指出，北宋后期政府透支信用、滥发交子导致贬值，恰印证了“信用是金融的生命”。而当下数字货币的兴起，与交子的核心逻辑一脉相承——正如活动现场观众提问 “数字货币能否改变世界”时，章夫回应：“技术形式在变，但‘信用需要制度保障’的本质从未改变。交子的兴衰告诉我们，创新必须扎根于健康的信用生态。”

●金融文明与大众共鸣

“我试图用故事化的方式，让读者触摸到楮纸上的温度。”章夫透露，书中引用了美国学者查尔斯·蒂利关于“信任网络”的理论，揭示交子背后“以商载道”的信用体系如何影响后世。“这种信任网络，就是西方社会所倡导的‘共同纽带’，所坚守的‘契约精神’。‘无远近行用，动及万百贯。’交子的公信力，来源于北宋时成都地区特定时期的信任网络。交子未能存续下来，恰恰正是这种‘契约精神’的逐渐缺失——因为，家天下的很长一段历史时间里，我们一直没来得及形成‘共同’的共识。”

蔡尚伟以全球史观解读交子的深远影响。他指出，交子的诞生早于欧洲纸币几百年，其“分界发行”“准备金制度”等设计，为现代金融体系提供了原始范式。尽管交子在宋代因滥发而衰落，但其精神内核——以信用替代实物、以制度保障流通——成为人类金融文明的共同遗产。

谈到信用、诚信，蔡尚伟教授指出，诚信贯穿于中国人的交往和商业活动中，是中华传统文化与当代文化一脉相承的核心要素。此外，蔡尚伟教授还以成都为例，阐述了城市诚信文化底蕴。他提到，诸葛亮作为诚信典范，在刘备托孤后鞠躬尽瘁，七擒孟获展现公正与诚信；明代宋濂在成都留下历史遗存，其借书按时归还的事迹也是诚信的体现。他表示，以交子为代表的诚信文化符号，将助力成都建成诚信之城，也为中华文化复兴带来希望。

如何构建诚信体系？蔡尚伟认为，要从人心和人性角度出发，通过文化建设培育诚信意识。他强调，文化传播并非只依赖大型媒体，每个人都是诚信文化的传播者，应从家庭、学校等层面入手，让诚信意识深入人心。同时，要树立现代法律意识，在涉及核心利益的行为中，法律优于道德，但从社会长期发展来看，诚信文化建设才是根本。

在自由提问环节，观众围绕交子历史、金融文化创新等话题踊跃发言。一位学生提问：“千年后的数字货币，是否会像交子一样改变世界？”章夫先生回应：“技术形式在变，但信用的本质从未改变。这正是我们今天重温交子故事的意义所在。”

这场跨越千年的对话，不仅是一次历史的回溯，更是对未来的叩问。章夫与蔡尚伟共同指出，交子的诞生证明：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于制度与需求的碰撞中，而其存续则依赖于文化根基与制度保障。成都，这座以“交子”为起点的金融之城，正以开放包容的姿态，续写属于自己的文明叙事。正如章夫所言：“交子的故事，是成都给世界的礼物，更是人类文明‘因势利导、开拓创新’的精神图腾。”

本次活动由交子金控集团旗下交子金融博物馆、四川大学文化产业研究中心联合主办，四川人民出版社、成都市地方志工作办公室、成都市作家协会、互鉴书院、中访网共同举办。

活动伊始，交子金融博物馆胡垚女士向莅会嘉宾致欢迎辞。她表示：“书籍是凝固的时间，金融是流动的文明，从北宋交子到现代数字货币，成都始终站在金融创新的前沿。希望以书为媒，让更多人了解交子这张‘成都名片’背后的文化内涵”。未来，交子金融博物馆将持续推出系列金融文化主题展览、学术研讨和阅读推广活动，让千年金融文明在当代焕发新生。

活动现场还举行了“交子·互鉴书院”揭牌仪式。蔡尚伟教授和交子文化公司董事苏飞羽女士共同为“交子·互鉴书院”揭幕。下一步，交子金融博物馆与互鉴书院将在推动巴蜀文化交流互鉴方面进一步深化合作。（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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