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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说的就是唐代诗人杜甫。
唐宝应元年(762年)七月,客居成都的唐代诗人杜甫,因避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在成都的叛乱而流寓梓州(今四川绵阳三台县),历时1年零8个月。在这里,杜甫写下了150多首诗歌,包括那首被后世称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那么,当时的杜甫为何会选择梓州?这一方水土又是如何造就了杜甫那些不朽的诗篇?
11月17日,由总台央视拍摄的系列人文地理纪录片《地理·中国》栏目“巴蜀江城”三台篇在CCTV-10科教频道正式播出。节目中,成都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篇非虚构《游侠杜甫》作者、中国第一位系统性行走考察研究杜甫踪迹的当代诗人彭志强应邀作为主讲嘉宾,与大家一起探寻杜甫的梓州诗歌地理。


三台,古称梓州,春秋战国为郪国治所,历史悠久,文化积淀厚重。自西晋以来,为历代州、郡、府、路治所,唐宋时期为蜀中第二大城市,享有“川北重镇,剑南名都”的美誉。值得一提的是,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蜀中分置东西两川管辖地,一是剑南西川节度使,治所在成都府(陪都“南京”),管辖成都府、彭州、蜀州、汉州、眉州、嘉州、邛州、简州、嶲州、戎州、维州、合州、文州、扶州、奉州、霸州、姚州、资州、茂州、黎州、雅州。763年,增加通州、巴州、蓬州、渠州,后归山南西道节度使。二是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所在梓州(今三台县),下辖梓州、遂州、绵州、普州、陵州、泸州、荣州、剑州、龙州、昌州、渝州、合州。相当于今天四川盆地中部涪江流域以西,沱江下游流域以东,和剑阁县、青川县。梓州,由此成为巴蜀大地上与成都比肩的军事、政治和经济中心。

●为何选择在梓州避乱
在彭志强看来,当年杜甫避乱选择梓州的内因,首先是地理因素。彭志强解释道,某种意义上说,杜甫这次避乱只能选择客居东川节度使治所梓州。因为剑门关之外的安史之乱尚未平息,剑门关之内的成都兵乱刚刚发生,成都在西,梓州在东,各有兵马驻守。“纵览两川辖地,我们不难发现,成都周围都不安全,北面的彭州、汉州(今广汉市)、茂州(今绵阳市北川县和阿坝州汶川县、茂县一带),东面的简州(今简阳市),南面的眉州(今眉山市)、嘉州(今乐山市)、戎州(今宜宾市),西面的邛州(今邛崃市)、雅州(今雅安市,成都西南方向),皆归西川节度使管辖。杜甫不论从哪个方向返回成都草堂,都不现实,老老实实待在东川节度使治所梓州,才是最好的缓兵之计。况且,西川虽乱,东川稍安。西川之设,在唐代是为近御羌兵、远防吐蕃军队进犯。东川之设,是防安史叛军攻破剑门关,以保‘天府粮仓’源源不断供给军队粮食的这个大后方安全,又可助力西川抵御羌兵作乱,当然也有牵制西川之力。东川军事力量有多强大?杜甫在梓州所写《冬狩行》有记:‘君不见东川节度兵马雄,校猎亦似观成功。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步骤同。’”

杜甫选择在梓州避乱,另一个原因当然是好友严武。“计拙无衣食,途穷仗友生”(《客夜》)彭志强表示,严武在赴京担任京兆尹、御史大夫之前是成都尹、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西川下属、剑南兵马使徐知道虽然叛乱,东川一众下属却仍归朝廷管制,严武分别前后打个招呼,这些梓州旧属自然会买账,毕竟严武是晋升并非贬谪,不到‘人走茶凉’的地步。也有一种说法,说是跟杜甫想返故乡洛阳有关。对此,彭志强分析道,这要分两说。“若无妻女在身旁,他不会选择从东川节度使管辖地独自远行,他肯定要从成都接来妻儿(或托朋友护送妻儿来梓州后)再走。次年春天,成都兵乱早已平息,妻儿一家人都来到梓州城,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才规划返乡之路,是‘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仅说762年秋天,成都兵乱这年,扼守涪江下游和嘉陵江下游的合州(今重庆合川区),据守岷江下游和长江上游的戎州(今宜宾市),皆归东川节度使管治。在兵荒马乱时,杜甫想从水路远行避乱都不现实,除非他抛妻弃子走东川官道,绕着果州去渝州改行水路回洛阳,或从巴州绕道去长安,路线也可规划成行,但深具家国情怀的杜甫不会这样选择。”彭志强说,“简而言之,杜甫选择梓州,一是好友原因;二是作为东川(剑南道东川节度使)中心,朝廷镇守严密比较安全;三是这里是交通中心,一旦有变,回成都和经重庆下三峡都很方便。”

杜甫初到梓州写下了《客夜》:“客睡何曾著?秋天不肯明。入帘残月影,高枕远江声。计拙无衣食,途穷仗友生。老妻书数纸,应悉未归情。”这首诗歌透露出包括当时杜甫居住地在内的诸多信息。彭志强表示,我们从现存杜甫梓州时期诗歌可知,他自述所居梓州的“客亭”“客旧馆”不是梓州官驿就是郪县客馆,州官驿、县客馆皆可看作一处官方接待官员、宾客的宾馆,唐德宗时期宰相崔祐甫《滑亭新驿碑阴记》称“新其亭传,以待宾客,谋之有程,设之有所”,与杜甫同时代的唐代散文家独孤及《抚州南城县客馆新亭记》还记“崇栋宇之制以礼宾,宾至如归”。不过,州官驿、县客馆会分区待人,“诗豪”刘禹锡《管城新驿记》就说“主吏有第,役夫有区,师行者有飨亭,孥行者有别邸”,州官驿往往又建于城中便于驿丞管理,该文故有“先是驿于城中,驿遽不时,四门牡键,通夕弗禁。请更于外隧,永永便安”记述。刘禹锡提到的管城新驿,由时任郑州刺史杨归厚奏请皇帝在郑州城外的管城县新建管城驿,可见州官驿纳入了朝廷管理。

“杜甫当年可能是以‘师行者’身份住在梓州城中一处有飨亭(客亭)的贵宾房,但不是相对独立的宅第,因他当时没有官职。就州而言,唐代称驿,如绵州的奉济驿,杜甫《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诗题便有‘奉济驿’一说。就县而言,唐代称馆,又称客馆、宾馆,雅称‘客亭’,杜甫《唐兴县客馆记》一文描写唐兴县(今四川蓬溪县)客馆,文题便称‘客馆’。杜甫诗写梓州客居之地,诗题称《客亭》或《客旧馆》都说得通,他把‘客馆’写为‘客旧馆’无非是相当于说,今年入住的郪县客馆还是去年这家,《客旧馆》起句因此是‘陈迹随人事,初秋别此亭’。我由此推测,杜甫梓州客居住地应为郪县客馆。那么问题来了,梓州州治郪县客馆旧址在哪里?没有遗迹,没有出土文物,杜甫《观薛稷少保书画壁》只提到‘我游梓州东,遗迹涪江边’,可继续推测杜甫梓州住地,是梓州城临近涪江古渡口的郪县客馆。”彭志强进一步分析,“那么,会不会是三台县北门口原县盐业公司及县委党校旧址,或者三台人以为的下东街的三台中学?这时,不妨再用杜诗《客夜》‘入帘残月影,高枕远江声’去定地理方位。何为‘高枕远江声’?唐代人出行,除了骑马走官道(近游,八百里加急军情除外),也常泛舟走水路(远行),杜甫《绝句》‘门泊东吴万里船’、《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皆是想乘船远行。回到‘高枕远江声’,我的理解是,涪江从上滚滚而来,波涛汹涌,杜甫在夜深人静时,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的睡觉姿势该是:头朝北,脚向南,左手东,右手西,方有‘高枕’之言。古人筑室,尤其是官方建筑,多是‘坐北朝南’,从这个地理建筑视角去看杜甫梓州居所,那么东边日出、月升,他从卧室东面开窗就能看到西墙有日光、月光,《客亭》‘日出寒山外,江流宿雾中’便可注解,《客夜》‘入帘残月影,高枕远江声’也能说通。如此推测,杜甫在卧室是头枕由北而来的涪江声浪,他从东窗又可近观东面被迷雾锁住的由北向南的涪江。为此,我大胆推测,杜甫梓州旧居,约在今天临江的三台县北坝镇一带。以三台县北坝镇(琼楼路社区)梓州干道与城隍路交叉处的‘梓州府’小区为坐标,这里在三台县城东北方向(据杜甫《九日》‘去年登高郪县北,今日重在涪江滨’推测),临近东面涪江,此地距离东面涪江,估测两三里路。在这里,不用夜半枕上去听江声,白天也行。”

●杜甫“生平第一快诗”
说起杜甫与梓州的渊源,大多数人不约而同都会想到那首脍炙人口的诗歌《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全诗情感奔放,处处渗透着听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讯息后的“喜”字,痛快淋漓地抒发了杜甫无限喜悦兴奋的心情,因此被称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那么,这个“快”体现在什么方面?跟杜诗“沉郁顿挫”的总体风格是否有关?彭志强表示,杜甫“沉郁顿挫”诗风,最早来自他给唐玄宗进献的《进雕赋表》自述“臣之述作,虽不足以鼓吹《六经》,先鸣数子,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而扬雄、枚皋之流,庶可跂及也”。后世注家因此多以“沉郁顿挫”为主评价杜氏诗风,如果仅限于此,就太误读杜诗了。其实,杜甫以诗至圣,不只是“沉郁顿挫”这一种诗风,他的诗风其实多样,不断求变求新,不论是个人喜怒哀乐还是家国大事,都力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然也有“清词丽句”“壮志昂扬”“痛快激扬”,堪称语言的魔法师,随口丢佳句,王安石就曾赞叹杜甫“世间好语言,已被老杜道尽”,苏轼还称杜甫之诗“集大成者也”(意指什么风格杜诗都超凡脱俗成就最高)。

再回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生平第一快诗”,此评来自清代学者浦起龙《读杜心解》,他认为此诗其疾如飞、妙在逼真。彭志强认为,杜甫此诗的痛快、喜狂,在于可以“还乡”终结羁旅,终结他以为的途穷与潦倒,是杜诗“沉郁顿挫”风格之外的另一种诗风,就像纵马驰骋拉弓射箭那样痛快,归心似箭。从《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到《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从《三吏》《三别》“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到《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杜甫目睹并经历也听闻更书写太多“沉郁顿挫”的盛唐由盛转衰史事和个人避乱生活艰辛。“现在,听闻唐朝官军收复洛阳实地的喜讯,饱受战乱疾苦的他和家人皆是喜极而泣,恨不得马上从梓州涪江乘船返回故乡洛阳,此诗直观呈现了一个离开家乡太久远的游子最真最实最动人的心情和面目。”其实,杜甫这种心情,李白也有共鸣,又因遭遇更艰思绪更为复杂,就在流放夜郎时,途经夔州白帝城,听说皇帝大赦天下,他所犯仅次于死刑的流刑突然宣布自由了,其《早发白帝城》故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也恨不得一日之内还家,借助猿啼暗喻自己笑中带泪。

不过遗憾的是,杜甫终其一生也没能踏上这条诗中的归乡之路。彭志强表示,自此规划“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一归乡路线后,杜甫因各种不得已的原由,他只完成穿巫峡这一半路程,最终客死他乡,死于岳阳回洛阳途中的湘江小船上。那么,这条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道路,它的美感会因此逊色吗?对此,彭志强动情地说:“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不能用‘未完成的结果’来否定念头、规划和过程中的动人美感。诗歌之美,在于语言、意境、情感、思想的升华与共鸣。杜甫死了1250多年了,可他这首在梓州创作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从未被历代读书人和教科书遗弃,就因‘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些旷世佳句深入人心,让我们总在游居家乡之外某个地方时与之共情、共鸣、共叹‘乡愁’。”(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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