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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鲁迅文学奖得主张者耗时十年打磨的长篇力作,《天边》由作家出版社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同时入选中国作家协会“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2025年度文艺精品工程,成为该年度唯一获此双重认可的兵团题材作品,被学界誉为“丝绸路上的戍边史诗”。这部作品跳出传统边疆题材宏大叙事的惯性框架,以兵团二代的个体成长为切口,将三代人的命运沉浮、七十年的边疆拓荒史熔于一炉,在微观叙事与史诗品格、地域文化与家国精神、文学虚构与历史纪实之间达成精妙平衡,为当代兵团文学开辟了全新的书写范式。
●以微观生命折射时代变迁
长期以来,兵团题材文学多以全景式的历史铺陈、英雄化的群体书写为核心。《天边》的首要突破,在于彻底扭转叙事视角,以个体命运为经纬,以少年视角为入口,将冰冷的历史节点转化为有温度、有痛感、有烟火气的生命历程。中国作协对其评价精准:“突破传统宏大叙事框架,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变迁”,这一创新正是作品的核心艺术价值。
小说以20世纪70年代少年八分奔赴新疆投奔父母为开篇,这个名字源自“八分钱邮票”的孩子,带着对“天边”的懵懂向往,独自踏上跨越万里的西行之路。十岁的八分,没有被赋予英雄化的光环,他会因表弟嘲讽“八分钱”而大打出手,会因晕车在火车厕所里蜷缩沉睡,会因背不动猪油而步履蹒跚,会在吐鲁番火车站因找不到爹娘而抱杆痛哭。这些充满生活粗粝感的细节,并非无关紧要的闲笔,而是张者刻意选择的叙事锚点——以一个孩子的眼睛丈量边疆的遥远,以一个普通人的挣扎承载时代的重量。
作品并未止步于单个少年的成长,而是以姚远、李军垦、黄建疆三位兵团二代的人生轨迹为线索,串联起新疆兵团七十年的创业历程。他们没有优渥的成长环境,没有完整的亲情陪伴,在大漠旷野中自由放逐,却在艰苦中淬炼出坚韧、乐观的生命底色。
从上海青年支边、恢复高考到农业现代化、经济改革,《天边》将重大历史节点藏于个体生活的褶皱里。八分钱邮票牵起豫疆两地的姻缘,猪油成为跨地域的亲情信物,火车、地窝子、莫合烟成为时代的具象符号。浙江大学中国作协新时代文学研究中心评价其“以微观叙事重构边疆开发史,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正是因为作品让历史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平凡的事、一段段鲜活的记忆。
●以浪漫诗意重构边疆美学
传统边疆叙事常陷入“苦难叙事”的单一维度,却忽略了西域土地独有的文化底蕴与生命诗意。《天边》的另一重创新,在于以龟兹文化、刀郎文化等地域元素为底色,将红柳、芦苇、胡杨“旷野三友”的自然意象与人物命运绑定,赋予传统兵团叙事浪漫主义诗意。
张者在创作谈中明确提出,“天边”有三重含义:以“遥远的地方”为虚,以“天山边上”为实,虚实相生之间,将“青春与梦想”显影在大漠长河落日的余晖中。这种虚实结合的叙事理念,让作品摆脱了地域猎奇式的书写,而是将西域文化内化为人物的精神基因。八分眼中的天山,是“天边”的具象化符号,是乡愁与理想的归宿;黄建疆们成长的大漠,不是绝望的荒漠,而是他们的“青春纪念册”。
作品将自然意象与人物精神深度契合,胡杨的坚韧、红柳的柔韧、芦苇的顽强,对应着兵团三代人不同的生命形态。兵团人开荒拓土、向大漠索粮,不是被动地忍受苦难,而是主动地创造生活:他们在棉花地里演绎“姑娘追”,在水稻田里复刻“泼水节”,把艰苦的劳动转化为充满仪式感的快乐。
地域文化的融入并非生硬堆砌,而是渗透在生活细节与语言肌理中。“口里”“盲碍”“巴朗”等方言词汇,莫合烟的味道、地窝子的生活、兵团人的乡音交融,都让故事扎根于西域大地。张者作为“兵二代”,以亲历者的视角书写新疆,让龟兹文化的厚重、刀郎文化的奔放,成为兵团精神的文化注脚,使作品既有史诗的雄浑,又有诗性的灵动。
●“我为边疆献青春,献了青春献子孙”
屯垦戍边是新疆兵团的核心精神内核,也是兵团文学的永恒母题。《天边》并非孤立的叙事作品,而是张者兵团文学创作的延续与升华——其前作《老风口》聚焦兵团第一代拓荒者,《天边》则深耕兵团第二代,两部作品共同构成了兵团人完整的精神谱系。这种代际书写的视野,让屯垦戍边精神实现了文学化的活态传承。
兵团文艺精品工程评价《天边》“对屯垦戍边精神的文学化传承”,这一评价精准切中作品的精神内核。小说中的第一代兵团人,姚桂喜、黄世云们,或是解放新疆的老兵,他们为了吃饱饭、为了建设边疆,在戈壁滩上挖地窝子、开荒地,用双手把荒漠变成绿洲。他们的奉献朴素而纯粹,“我为边疆献青春,献了青春献子孙”,不是口号,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
兵团二代则是这种精神的传承者与重塑者。八分、黄建疆、姚远们,生来就属于大漠,他们没有中原故土的家族羁绊,没有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父母忙于开荒拓土,他们在集体生活中野蛮生长。他们的成长困境,是身份的认同、是出路的探寻、是对“天边”的理解;他们的精神底色,却与父辈一脉相承——坚韧、辽阔、乐观、担当。作品通过三代人的命运交织,完成了屯垦戍边精神的代际传递:从“生存式拓荒”到“建设式坚守”,从“被动扎根”到“主动归属”,兵团精神在时代变迁中不断焕新。
张者在创作谈中坦言:“我是新疆的‘兵二代’,那里发生的故事,我不写谁写,这是我的使命。”这种身份自觉,让《天边》的精神书写避免了空洞的讴歌,而是以共情的笔触、真实的细节,让屯垦戍边的精神从历史档案中走出来,变成可感可知的生命故事。
●纪实与虚构交融
一部优秀的史诗性作品,必然是文学性与历史性的统一。《天边》的独特价值,还在于实现了高度文学虚构与鲜明纪实性的有机共生,既保留了小说的艺术张力,又承载了边疆开发的历史记忆。
作品的纪实性,体现在对历史细节的精准还原。1959年至1962年的“自流求食”人员入疆、1963年八分钱邮票的家书姻缘、兰新铁路吐鲁番大河沿站的中转功能,这些都是有据可考的历史片段。小说跨越近半个世纪,完整呈现了兵团从成立到变革、从农业拓荒到现代化发展的全过程,成为一部“个人化的边疆信史”。
而文学虚构,则让历史有了情感与温度。八分、黄建疆、李军垦等人物虽为虚构,却浓缩了无数兵团二代的真实人生;地窝子的成长、火车上的历险、治眼的荒诞经历,虽有艺术加工,却源自真实的生活体验。张者曾说:“把真实写得既真实又不真实,那才是文学。”这种创作理念,让《天边》既不是冰冷的史料汇编,也不是悬浮的虚构故事,而是以文学之笔为边疆拓荒者立传。
这种纪实与虚构的共生,让作品拥有了双重价值:对普通读者而言,它是一部引人入胜的成长史诗;对研究者而言,它是一份珍贵的边疆社会史料。作品出版后迅速登上文学畅销榜,并启动影视改编筹备,正是因为其以通俗的艺术形式,承载了厚重的历史与精神内涵,有望成为新时代边疆题材的标杆之作。
张者的《天边》,以十年磨一剑的匠心,完成了对兵团文学的一次范式革新。正如作品所呈现的,“天边”从来不是遥远的绝境,而是青春与梦想的归宿,是一代代中国人用生命守护的家国远方。(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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