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之时，匈奴作为蒙古高原上兴起的第一个游牧政权强盛一时，曾经雄霸草原，东灭东胡，西逐月氏，南并楼烦，北服丁零，可谓一统北狄。然而经过西汉、东汉两百余年的持续打击，分裂为南、北两部，到了魏晋时期已经大为衰落。

南匈奴入居塞内，归附汉朝，十六国时期在北方建立过多个政权，魏晋南北朝以后融入华夏。

北匈奴也无力保持自己在草原上的霸主地位，自东汉后期起逐渐分为三支：第一支，一路西迁与欧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重组为新的部落联盟，公元4世纪时入侵东欧并引发欧洲民族大迁徙的匈人可能是其后裔；第二支，继续留居漠北草原而在鲜卑兴起后被其收编，从此融入鲜卑各部；第三支，北迁叶尼塞河中下游，残存于西伯利亚密林之中，直至今日。

总之，在魏晋以后，曾经威胁中原的北匈奴势力不知所终，消失在了史籍记载中。

东亚北部的蒙古高原地区地处大漠以北，自然条件恶劣，土地贫瘠，养活不了大规模的人口。一旦人口增长超出自然环境所能承载的最大值，漠北的游牧民族为了扩张足够的生存空间，不得不向外迁徙开拓。因此，这片土地成为亚洲北部著名的人口迁出地。

数千年的历史中，匈奴、鲜卑、柔然、高车、葛逻禄、突厥、回鹘、蒙古、吉利吉思，一个又一个古代民族从这里发源，又从这里出发，向西或向南，去往更遥远的世界。同时也因为这里恶劣的自然条件和地理环境，亚洲其他地区的文明政权始终无法有效控制这片土地。

这里的居民世代都与残酷的生存环境斗争，逐渐形成了剽悍勇武的民风，面对南方农耕地区一马平川的有利地形，如果农耕地区统治腐朽、社会动乱，那么对于这群马背民族来说，趁火打劫就易如反掌。总而言之，中原强则内附，中原乱则外扰。

匈奴政权消失后，原本生活在大兴安岭中的山林渔猎民族鲜卑开始走出大山，进入草原，留居漠北的部族又开始自号鲜卑，等于加入了新的鲜卑部落联盟。

但鲜卑人的兴趣并不在草原，相比于游牧生活，他们更喜欢稳定的农耕生活方式。于是他们大多数都以漠北草原为跳板，进一步南迁到中原或河西的汉族内地，并纷纷建立政权。

只有一部分鲜卑人出于各种原因不愿南下，他们结合当地的游牧部落形成了一个新的部落联盟——柔然，并逐渐发展成了强大的柔然汗国。鲜卑、柔然的语言都属于古代蒙古语，因此多是黄种人。

北魏王朝的建立者拓跋氏属鲜卑一部，而鲜卑又来源于东胡。“东胡”之名最早见于战国时期的典籍《逸周书》，这反映了自西周以来，中国东北部的辽河流域、大兴安岭地区就生活着大量蒙古语族游牧部落，因位于北匈奴（胡）以东而被称为东胡，当时东胡一族就已经活跃于中国的北方地区。

东胡人处于铜器时代，社会经济以游牧的畜牧业为主，另外兼营渔猎。大约在战国后期，东胡逐渐强大起来，形成了早期部落联盟，活动于今内蒙古东部老哈河上游东南至辽宁大小凌河流域，即赤峰、朝阳、锦州一带地区。

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东胡与其邻近的燕、赵两国发生过频繁的接触和交往。赵国良将李牧、燕国良将秦开都曾领兵大破东胡，东胡向北退却千余里，燕、赵两国修筑长城以拒东胡，燕国还在东胡故地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

然而，东胡人并未受到严重打击，他们在大兴安岭一带的森林草原中休养生息，至秦始皇统一六国时（前221年），东胡已经成为一个极为强盛的部族，与当时占据蒙古高原的匈奴并列为中国北方两大部落联盟。

汉初，匈奴冒顿单于杀父自立，其时东胡强盛，东胡王屡次向冒顿索取良马、阏氏和瓯脱之地，冒顿先满足了东胡王的要求，而后率军击破东胡。东胡败亡后部族离散，余众分为两支向北逃亡，分别迁徙到乌桓山和鲜卑山，因以为号，自此东胡不见于史册。也就是说，东胡部落联盟在被匈奴击破后，又逐渐分化为两个新的部落联盟，分别称为乌桓和鲜卑。

乌桓在南，鲜卑在北，乌桓在汉魏时渐渐湮灭，鲜卑后来则起起落落，相继建立了燕、北魏、北周、吐谷浑等政权。隋唐以后，鲜卑逐渐融合于各族之中，不闻于世。然而，北方从此基本为鲜卑所扰，北魏之柔然、唐宋之契丹、宋元之蒙古，皆为鲜卑之苗裔，绵延千年而不绝，累世为中国所患。蒙古族至今仍存，散居于漠南漠北，驰骋草原，而其他民族皆已湮灭不存。

乌桓自从依山建立部落联盟后，游牧于西拉木伦河流域，依然受到匈奴节制，受其役使和勒索，因此先后两次南迁，以摆脱匈奴的控制。

汉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年），乌桓各部开始了第一次南迁，徙至五郡塞外，归附汉朝，协助汉朝侦察防御匈奴南下，汉朝置护乌桓校尉，对其加以领护，并准许乌桓各部大人每年入朝，汉朝对其加以优待，乌桓得以摆脱匈奴控制，部族逐渐强盛。

汉昭帝时，乌桓反叛汉朝，同时遭到匈奴和汉朝的进攻，汉将范明友击破乌桓，乌桓再次归附汉朝。新莽时期，因王莽强迫乌桓兵进攻匈奴，招致了乌桓各部的背叛，乌桓再次归附匈奴。

东汉建立之初，边郡常年遭受乌桓侵扰之苦，后因南匈奴附汉，鲜卑也随之附汉，入居塞内。

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49年），乌桓入居边境十郡塞内，内附于汉，协助汉朝侦察边境，以防北匈奴与鲜卑南下侵扰，东汉政府复置护乌桓校尉，开营府于宁城，总领乌桓各部。

在归附汉朝的乌桓人中，有一部分被精选出来的骑兵归州牧节制，各郡郡守指挥，号为“突骑”，天下闻名，经常被征调协助汉朝抗击北匈奴与鲜卑。

东汉末年，乌桓趁中原内乱，摆脱了中原王朝的控制，幽州牧刘虞在位时招抚乌桓。后来乌桓被曹操袭破，自此部落离散，逐渐衰亡，消失于史籍。

自汉末以来，乌桓不仅不再作为一个完整的大部族而存在，大小各部落也日益瓦解。因此在魏晋以后，乌桓被作为“杂胡”视之，并由于迁徙不定而与他族日渐混杂融合。

就在乌桓南迁塞外、亲附汉朝的时候，鲜卑则仍据东胡之地，以游猎畜牧为生，并在北匈奴败亡后徙据其地，征服了漠北草原上的大部分部族，由此盛极一时。

后来，鲜卑各部向南迁徙，入居燕辽、河套、河西各地，分布广泛，大抵有宇文、慕容、段、拓跋、乞伏、秃发诸部。五胡之乱时，鲜卑各部相继崛起，在十六国及南北朝时期分别建立了前燕、后燕、西燕、南燕、西秦、南凉、北魏、北周等政权。其中，北魏从386年建立至534年灭亡，共一百四十八年，是三百年间享国最久的政权。

同时，北魏也是西晋灭亡以后北方建立的十六个政权中地位最重要的一个王朝，其上承魏晋，下启隋唐，统一北方，促进胡汉融合，在中国历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

然而，北魏的建立者却是五胡之中发源地最为边远、文化最为落后的鲜卑族。

鲜卑族从一个荒蛮小部落演变为部落联盟，直至发展成一统北方的封建王朝，靠的是由北向南不断地迁徙和对汉文化的持续吸收。在数百年时间里，他们一点一点地丢掉了自己的传统习俗、语言服饰，甚至一脉相承的姓氏，通过改掉自身的戎狄习气，非常自觉地融入了汉文化。

（摘自《楼兰六百年》雍州节度使 /著 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编辑：殷华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