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十二生肖中位列地支第七位，故称为“午马”。其在古代还有诸多雅称，如驹、腓、眺、骊、骅等，不同的称呼能反映出马不同的年龄段、性别、毛色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马是力量、速度和忠诚的象征，代表着勇敢无畏和积极进取的精神。

马元素也常出现在古人的器物上，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国宝级文物——唐代鎏金舞马衔环纹银壶便是其一。

巧夺天工，尽显精湛工艺

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出土于1970年的西安市南郊何家村窖藏，是二十世纪隋唐考古最为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这件器物通高14.8厘米，口径2.3厘米，重549克，是一件造型独特，构思巧妙的银器。从材质上看，银壶选用了优质的白银作为主体，便于工匠进行各种复杂的造型和雕刻，鎏金工艺的熟练运用，则为银壶增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唐朝初期，政权统一，各民族之间联系也更为紧密，文化艺术交流频繁。从造型上看，器物整体采用了北方游牧民族契丹族使用的皮囊壶样式，腹部扁圆，一端开有竖筒状小口。壶肩部焊接着一端有三朵花瓣的弓状提梁，壶盖帽为捶揲成型的覆式莲瓣，顶中心铆有一个银环，环内套接了一条长14厘米的银链与提梁相连。提梁、壶盖及“同心结”纹皆为鎏金，与银色的壶身交相辉映，尽显富丽堂皇。

壶身设计更是巧夺天工。工匠先将一整块银板捶打出壶的大致形状，再以模压的方法在壶腹两面模出两匹相互对应、奋首鼓尾、衔杯匐拜的舞马形象；然后再将两端黏压焊接，反复打磨致平，几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迹。壶身两侧所饰鎏金祝寿舞马极为精致，细看马身健硕，昂首扬尾，颈饰璎珞，系于头上的绶带迎风扬起显得格外神气。舞马后腿弯曲跪地，前腿蹬地，作跪姿衔杯状，仿佛正在为宴饮的主人祝寿。舞马的造型栩栩如生，肌肉线条流畅，鬃毛根根分明、细致入微，就连马身的装饰都刻画得一丝不苟，足以见得唐代工匠高超的技术水平。

舞马神韵，盛唐气象的生动写照

唐代是一个尚武的朝代，军事力量强大，马在战争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障。同时，马也是贵族出行、狩猎等活动的重要工具，拥有一匹好马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那么，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上的“舞马”指什么呢？

舞马是通过人的训练，使马跟着音乐舞动的一种运动形式。据传，“舞马”这项活动很有可能起源于西域，在汉代传入中原后深受贵族喜爱，逐渐流行于士族豪门之中。如曹植《献马表》中便载有：“臣于先武皇帝（曹操）世，得大宛紫骍一匹，形法应图，善持头尾，教令习拜，今辄已能，又能行与鼓节相应。”到了唐代，李氏皇族格外钟爱马，尤其是“胡马”。除军事用途之外，唐代宫廷还设置了专门用于饲养和训练舞马的机构“闲厩”。这些精挑细选的舞马被放入“飞龙厩”“麒麟厩”等皇家马厩培养调教，以便随时表演。

据史料记载，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后期越发骄奢淫逸，纵情于声色犬马之中。他在宫中驯养了上百匹舞马。这些舞马经过严格训练，能够随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动作整齐划一，姿态优美。天宝年间，每逢“千秋节”（唐玄宗的生日），他都会在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举行盛大的宴会，接受文武百官、外国使臣和少数民族首领的朝贺，并以舞马助兴。《旧唐书·礼乐志》中便明确载有：“明皇尝命教舞马四百蹄，各为左右分部目，衣以文绣，络以金珠，每千秋节舞于勤政楼下。赐宴设酺，其曲数十叠，马闻声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抃转如飞。或命壮士举榻，马舞其上，岁以为常。”此时，上百匹舞马披金戴银，盛装登场，伴随着《倾杯乐》的节拍，跃然起舞。表演高潮时，舞马跃上三层高的床板旋转如飞，领头的舞马便会衔起地上盛满酒的酒杯到玄宗面前祝寿。

唐代文人曾写下许多关于舞马的诗句，例如张说的“屈膝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王建也在《楼前》一诗中写道：“天宝年间勤政楼，每年三日作千秋。飞龙老马曾教舞，闻著音声总举头。”可见，舞马不仅仅是一种娱乐表演，更是唐朝国力强盛、文化繁荣的象征。它们的存在不仅展示了唐代驯马师高超的驯马技术和艺术审美，也反映了当时开放包容的社会风气。

然而，这种盛大的宫廷祝寿活动因为安史之乱的爆发戛然而止。唐玄宗弃城而逃后，这批舞马落入安禄山的一名大将田成嗣手中。有一天，军中宴乐，舞马听见乐曲声应节拍跃然起舞，士兵见状误以为是妖孽，舞马被田成嗣命士兵鞭打而死。

昔日的宫殿已随烽烟倾颓，当年的舞马亦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唯有舞马奇观在这件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上凝为永恒。银壶上腾跃的身影驮着盛唐遗梦，为后世之人一遍又一遍讲述着曾经的大唐故事。（读者报特约作者 杜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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