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与历史的交汇点上，传记往往承担着双重使命：既要为个体的生命轨迹绘制清晰的轮廓，又要通过个体的奋斗折射时代的洪流。巴西资深记者费尔南多·莫赖斯所著的《卢拉传》（译林出版社，2025年），正是这样一部兼具个人叙事与历史纵深的作品。作为巴西现任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的首部权威传记，这部作品不仅记录了一位工人出身的政治领袖如何从贫困中崛起、如何在权力与抗争中淬炼出政治智慧，更通过卢拉的个人经历，展现了巴西乃至整个拉丁美洲半个世纪以来的社会变迁与现代化进程。莫赖斯以记者的敏锐与作家的笔触，将卢拉的生命史书写成一部“血与肉”的史诗，让读者在阅读中既能触摸到个体命运的跌宕起伏，又能感受到一个大陆在工业化、民主化与全球化浪潮中的脉动。

从“贫民窟之子”到“巴西之子”

卢拉的童年无疑是《卢拉传》中最令人心碎的篇章。书中开篇便以冷峻的笔调描绘了这位“巴西之子”的出身：“1945年，他出生于巴西最贫穷地区的贫困家庭，是八个孩子中的第七子，父亲是文盲，时有暴力行为，母亲却坚韧不拔，倔强不屈。”这种近乎残酷的生存环境，为卢拉的命运埋下了伏笔。莫赖斯并未刻意美化这段经历，而是以近乎纪录片式的细节还原了贫困的质感：年幼的卢拉被迫辍学，成为家中第一个拿到法定最低工资的产业工人，却在操作机器时永远失去了左手小指。这一细节不仅是身体的伤痕，更是阶级压迫的隐喻。正如书中所言：“失业、丧妻，重重打击、种种逆境没有挫败这位人民的儿子，这个‘和每个人一样的巴西人’，苦难使他更加强大，生活的艰辛让他更加贴近基层群众。”

莫赖斯的叙事策略在此显现出独特的艺术性。他并未以线性时间轴平铺直叙，而是通过碎片化的场景拼贴出卢拉的成长轨迹。例如，在描述卢拉失去小指的事故时，作者写道：“机器的齿轮咬合声像命运的齿轮一样碾压着他。那一刻，他的血浸透了工厂的水泥地，也浸透了巴西工人的尊严。”这种将个体创伤与集体命运交织的笔法，使卢拉的苦难超越了个人范畴，成为巴西工人阶级苦难的象征。而卢拉在逆境中展现的坚韧，则被莫赖斯赋予了近乎英雄史诗的色彩：“他沉着冷静，又不失幽默，仁爱正直，且富于担当。他拥有出色的政治智慧，但更是一个经历过压力、苦难、斗争的普通人。”

此外，书中还特别收录了卢拉本人提供的20张珍贵照片，这些图像定格下卢拉个人生活及政治生涯中的众多细节。例如，一张拍摄于卢拉童年时期的照片，记录了他在贫民窟中与兄弟姐妹围坐的场景，而另一张则是他作为总统在联合国演讲时的侧影。这些影像与文字相互印证，使传记的真实性与感染力得以双重强化。正如《波士顿评论》所言：“《卢拉传》是一部重要的历史文献，其中的广泛研究——对卢拉及相关人士进行的数十小时的采访，以及大量第一手资料——是一项伟大的成就。”

政治传奇的“电影叙事”

如果说卢拉的童年与青年经历构成了传记的“现实主义底色”，那么他的政治生涯则为这部作品注入了“戏剧性”的灵魂。莫赖斯以电影般的叙事节奏，将卢拉的政治生涯切割成一个个充满张力的片段：从20世纪80年代领导ABC罢工、创立巴西劳工党，到2016年“洗车行动”引发的政治风暴，再到2023年重返总统宝座，每一个事件都被赋予了类似电影高潮的叙事效果。

在描述1980年ABC罢工时，书中写道：“卢拉站在罢工工人的前列，他的声音穿透了工厂的喧嚣，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专制与腐败的幕布。”这一场景的描写不仅展现了卢拉的政治魅力，更通过“刀”的隐喻暗示了罢工对巴西社会结构的冲击。而在“洗车行动”部分，作者则以悬疑小说的笔法还原了卢拉被捕的戏剧性时刻：“联邦警察往沙发上粘了一只麦克风，企图秘密录制夫妻俩的对话。卢拉知道这是陷阱，但他选择了沉默——不是屈服，而是等待反击的时机。”这种紧张激烈的叙事节奏，使卢拉的政治生涯呈现出一种“政治惊悚片”的质感，而莫赖斯对细节的把控（如卢拉在监狱中写下的私人信件）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真实与戏剧的交融。

书中还特别收录了卢拉在“洗车行动”期间的私人信件，这些文字记录了他被关押在库里蒂巴牢房中的心路历程。例如，卢拉在一封信中写道：“我必须再当总统的唯一原因，是要努力恢复人民的尊严。”这句话既是对卢拉政治信念的总结，也是对巴西现代化进程中被边缘化群体的呼吁。而莫赖斯对卢拉两次被捕入狱的描写，则进一步凸显了巴西民主制度的脆弱性：“卢拉的牢狱之灾，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巴西民主政治尚未完全成熟的缩影。”

超越个人英雄主义的集体记忆

尽管《卢拉传》以卢拉的个人奋斗为核心线索，但莫赖斯始终未让这部作品陷入“个人英雄主义”的窠臼。相反，他通过卢拉的视角，将巴西的现代化进程具象化为一场集体的史诗。例如，在描述卢拉推动“消除贫困计划”时，莫赖斯写道：“卢拉的梦想是让无数穷人参与经济活动、进入大学，创造无数就业机会。他要用牛奶、大米和黑豆让孩子们每天吃饱饭，降低儿童的死亡率。”这些政策的实施，不仅改变了巴西数千万贫困人口的命运，更成为拉丁美洲左翼现代化道路的范本。

莫赖斯的笔触在此显现出深刻的批判性。他并未回避卢拉政府的争议（如“洗车行动”对巴西政坛的冲击），而是通过卢拉的内心独白与外界的舆论反应，揭示了现代化进程中权力、资本与民众之间的复杂博弈。例如，书中引用卢拉的自白：“我必须再当总统的唯一原因，是要努力恢复人民的尊严。”这句话既是对卢拉政治信念的总结，也是对巴西现代化进程中被边缘化群体的呼吁。而莫赖斯对卢拉两次被捕入狱的描写，则进一步凸显了巴西民主制度的脆弱性：“卢拉的牢狱之灾，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巴西民主政治尚未完全成熟的缩影。”

此外，书中还通过卢拉的个人经历，展现了巴西工人阶级的集体记忆。例如，在描述卢拉创立巴西劳工党的过程时，莫赖斯写道：“卢拉联合工人、政治家、知识分子和左翼人士创立了劳工党，两个月后进了监狱。”这一细节不仅凸显了卢拉的政治勇气，也揭示了巴西工人运动与左翼政党在冷战后拉美政治格局中的重要地位。正如《时事》杂志所评：“卢拉的人生故事对于理解他的崛起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考虑到它与巴西众多最脆弱、最受压迫的群体的经历极具相似性。”

第一手资料与私人影像的史料价值

《卢拉传》的另一大亮点，在于其对第一手资料与私人影像的运用。莫赖斯作为卢拉的战友与同志，不仅多次采访卢拉本人，还陪同其出访、亲历“洗车行动”等重大事件。书中收录的20张卢拉私人照片，从家庭生活到政治生涯的高光与阴影，为读者提供了超越文字的历史见证。例如，一张拍摄于卢拉童年时期的照片，记录了他在贫民窟中与兄弟姐妹围坐的场景，而另一张则是他作为总统在联合国演讲时的侧影。这些影像与文字相互印证，使传记的真实性与感染力得以双重强化。

此外，莫赖斯对“大型传媒在反卢拉及其政党之战中的行为”的附录分析，也体现了传记的学术深度。他通过对比主流媒体对卢拉的报道与事实真相，揭示了媒体如何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例如，书中指出：“环球新闻栏目播出一条假新闻——‘卢拉将会拒捕’，频道收视率提升了694%。”这一数据不仅讽刺了媒体的功利性，也暗示了信息操控在现代政治中的致命影响。

《卢拉传》的价值，远超出一部政治人物的个人传记。它通过卢拉的生命史，勾勒出巴西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的轨迹，也折射出拉丁美洲在冷战后全球化的夹缝中寻求自主发展的困境与希望。正如《波士顿评论》所言：“《卢拉传》是一部重要的历史文献，其中的广泛研究——对卢拉及相关人士进行的数十小时的采访，以及大量第一手资料——是一项伟大的成就。”而莫赖斯的笔触，则让这部作品超越了历史的冰冷记录，成为一部充满人性温度的文学作品。（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二审：周华  三审：马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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