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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世界科幻大会④ | 任青:爱上科幻,源于1999年《科幻世界》“撞中”高考作文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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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科幻迷心目中的“世界博览会”,第81届世界科幻大会将于10月18日至22日在成都举行。这是世界科幻大会首次在中国举行,成都也成为亚洲第二个、中国首个举办世界最高规格科幻盛会的城市。而雨果奖作为全世界科幻界最高奖项之一,一直是全球科幻迷心目中神圣的殿堂,届时也将在本次大会上公布本届的获奖名单,这也是雨果奖首次在中国进行评选和颁奖。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刚过去的7月6日,2023雨果奖入围名单揭晓。其中,王侃瑜《火星上的祝融》、江波《命悬一线》、鲁般《白色悬崖》、任青《还魂》(英文版)等4部中国作家作品入围最佳短篇小说,而另一位中国作家海漄则以《时空画师》入围最佳短中篇小说。就成都科幻产业发展、科幻文学的创作及未来等话题,《读者报》记者独家采访了上述5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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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

“一颗‘近未来’的子弹,呼啸着将凶险射入看似静好的当下。其来势如此强劲,在贯通性地击穿了追凶情节、社会背景、时代人心交相掩映的三层叙事寄寓之后,这颗凝聚幻想之力的‘子弹’,更将根植于想象与未知的遍在的不安,深深射入荒诞性体认的人性与哲学深层肌理之中。”这是第20届百花文学奖给任青《来自近未来的子弹》颁出科幻文学奖时的授奖词。这也是继雨果奖入围作品公布后,任青又一次站在了聚光灯下。

其实,作为80后新锐科幻作家,任青在此之前早已是科幻界的拿奖大户——第32届银河奖最佳短篇小说奖、第33届银河奖最佳新人奖,第5届科幻冷湖奖得主……金灿灿的奖杯无不彰显他在当代科幻领域的造诣。

不过要说到任青与科幻的结缘,还颇具传奇色彩:1999年,《科幻世界》杂志在高考前一周刊发的一篇涉及记忆移植科学幻想的科幻小说准确押中当年的高考作文题《假如记忆可以移植》,那是科幻第一次“火出圈”。此后,就有很多学生开始订阅《科幻世界》,其中就有任青上高二的的堂姐。但任青的堂姐并不是科幻迷,她只是单纯想要再押中一次高考题。在强烈好奇心和探索欲的驱使下,任青开始借堂姐的杂志翻看。“那年我11岁,对小说内容懵懵懂懂,但对封面印象极深,也是从那时开始爱上了科幻。每一期封面元素各有不同,有外星移民、未来生物、机器生命、外星动物,对那个时代、那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是非常震撼的,简直是受到了新世界的洗礼,打开了未来的大门。”而任青印象最深的是1999年《科幻世界》的最后一期,也就是世纪之交的那一期,封面是一个在科幻的跑道上奔向未来的女宇航员。在任青看来,“这预言了中国科幻在新世纪的崛起和辉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那期封面。“而如今我们可以看到,当年的美好预言,在今年的成都实现了!”任青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虽然我很早就成了科幻迷,也阅读了大量的科幻小说,但其实后来并没有直接开始科幻创作,而是从事了多年法律工作。直到30岁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对于一件你真心热爱的事,如果不去努力尝试,不去完成它,到了垂暮之年一定会后悔和自责。由此,我就开始了科幻创作。”

在持续地创作中,任青对科幻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在他看来,科幻并非完全虚构或架空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或然现实主义”,是结合当下的语境,去发现、推演、讨论和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因为科技和社会的不断发展,科幻其实是常写常新的,好的科幻作品永远不会成为无源之水,这是科幻的优势,也是写好科幻小说的‘门槛’。而科幻对于未来问题的研究,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哺了社会,帮助人们更好地认识自身、认识未来。”

近几年,科幻文学发展得很迅猛,那它的未来呢?对此,任青表示,科学作为时代的前沿,其实是具有对未来的预测性的,而科幻就是这种预测性的集中展现。“可以把科幻看作是因科学发展而产生的一个梦,在科学逻辑的基础上,延展技术、预测未来、猜想人性,直至上升到文学艺术和哲学高度。科幻小说的发展主要得益于三个方面:一方面得益于科学理论和前沿技术的不断发展,为创作提供素材;另一方面得益于与文学的融合,得到润物细无声般的滋养;此外,还受益于人类自身的好奇心和创新的冲动,每个个体独一无二的创造力便是小说动人心魄的保证,使得科幻的天地里百花齐放,各展其芳。”

作为中国当代文学走向未来的重要组成部分,科幻文学已经成为文学创作中炙手可热的新题材。面对时代的巨浪,科幻创作者何为?或许,我们可以从任青在《流浪地球2》制片人龚格尔、著名科幻作家星河手上接过百花文学奖科幻文学奖证书和奖杯后所作的代表性发言中找到答案:“我将继续把科幻与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更好地结合在一起,同时探寻科技与文本结合的意义,发现和探讨未来的话题,拓展文学的形式,让科幻走得更稳、走得更远,为中国文学的创新带来一些思路和反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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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高密度的思考,灵感就会逐渐变成习惯

◎读者报:请您谈谈这次入围作品《还魂》创作的缘起。

任青:这部作品的名字“还魂”听起来有些恐怖,但它是一个温情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士兵战死沙场,他的母亲收到了一具雕琢成儿子外貌的人体。儿子的意识被输入其中,成为“还魂尸”,和母亲一起生活。时间流逝,母亲却发现,“儿子”其实是一个杀人武器,他必须回到战场,母亲最终面临两难的抉择,那就是要不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这篇故事的灵感说起来很奇妙,来源于窗外的一棵大树。那年,我家窗户外面有棵直抵楼顶的绿化树,伸手就能摸到它的叶子。起风的时候,它像扫把一样弯着腰,噗噗地在楼体上摩擦,惊恐的昆虫和鸟类、碎枝与茎脉撞在纱窗上,又被树的波浪带走,生出许多动听的杂音。我写东西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它。那天我正在敲一个短稿,却直愣愣地看了大树十几分钟。那些树丛中的生命仿佛在经历一场战争。我忽而想到,对于人来说,突如其来的战争意味着什么?战争也许和送别是一样的,亲人逝去的时候,人的内心会非常平静,以至于产生麻木感,等到过些日子,在一个偶发的时刻,你突然想到他(她)真的不在了,彻骨的悲恸才会席卷而来。而战争中,所有的创伤也是应激过后才出现的,战争的复杂性,正是人的复杂性,战争的存在,就像对短暂生命的永恒嘲讽——是被它伤害的人,亲手创制了它。

我大概用了两周时间,完成了这篇小说。它就像自己流淌出来的,到了纸上,凝结成一面镜子。当我端起来,照一照的时候,就看见了人永恒的困境和绝望,就看到阿西莫夫引用席勒剧作中的那句话——“面对愚昧,神们自己,也缄口不言”。

◎读者报:在您看来,科幻创作需要很广的知识面吗?

任青:科幻创作确实需要比较广的知识面,配合活跃的想象力和妙手偶得的“好点子”。要得到这些灵感,就要培养科幻的思维方式。有一个好办法是,在看到日常的事物、听到特殊的事件时,主动将它与“未来”联系起来——在未来,这些事态会以怎样的形式发生和展现呢?主体有什么不同、工具有什么不同、形势会不会逆转、有哪些新科技可能参与其中等等。而经过高密度的思考,灵感就会逐渐变成习惯。

◎读者报:为科幻创作您会做哪些积累?

任青:积累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科学的积累,主要途径有科学前沿著作、科学科普读物、科学公众号等,可以将收集到的科学理论梳理为分类纲目,留存备用;二是文学素养的积累,科幻小说首先是一种文学形式,有的时候,“输入”比“输出”更重要,要通过多读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培养创作语感和深度挖掘故事、塑造人物、升华主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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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自身的思考比AI更为重要

◎读者报:您怎么看待时下火爆的科幻电影、科幻游戏?

任青:目前,科幻影视正在风口上飞,看起来非常热门,但实际上,科幻影视的发展也有一些困难和掣肘。首先是投资的问题,科幻影视因为特效场景众多,所以需要更高的制作成本,增加了制片难度,导致有时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打消了投资者的热情。其次是编剧,目前业内真正能够“拿捏”科幻概念的专业编剧数量不多,但相信随着培训和行业发展,这一问题会得到解决。

而对于科幻文学的影视化,实际上还存在一个转变思维的门槛。科幻小说和电影,它的受众是不一样的。很多科幻作者日常写作只需要考虑核心科幻迷爱不爱看,因为购买科幻小说、科幻杂志的基本上是个固定的群体,但是科幻电影不一样,要考虑更广泛的受众能不能接受,所以创作中要模糊科学的高门槛,让吸引人的点子从科学创新的点子转化为故事创新的点子。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就像一场陆上行舟,尽力推动科学和科幻的“小船”行驶在电影这片存在各种地貌的陆地上。所以我觉得交流非常重要,科幻作者首先要看电影、研究电影,要懂得市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电影人需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在小范围受众内关门写作。这就好比,科幻是船,原有的受众是水,现在你来到了陆地上,就要习惯和适应陆地,在陆地上找到驱动小船前行的轮子和杠杆。

◎读者报:您认为人工智能(AI)会对科幻产生怎样的影响?

任青:人工智能是一个古老的科幻母题,早在一百年前的科幻小说中,就有了关于机器人的构想。但科幻之所以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就在于它和科技的新发展是紧密结合的,因为常有新的科技、新的技术哲学的出现,所以科幻的一些古老母题也会常写常新。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等技术的不断推陈出新,人工智能这一科幻主题实际已经是科幻小说最新的“爆破点”。我自己也创作了很多关于AI题材的科幻小说,比如《弃日无痕》讲述的是人工智能以量子信息的方式存在,代替人类进行时间旅行;《白色孤儿》讲述人类消失后的世界,人工智能模仿人类在世界中生活,假装世界照常运行,它们像人类那样模拟结婚,甚至模拟生老病死,每一个人工智能都被设置了毁灭的时间,到了时间就会自动死亡,被回收再制作成其他的智能体,这一切都是被更高级别的人工智能所控制的。其实本质上是人工智能在剥离人类这一主体之后,寻找自身的生存意义。

就日常写作的习惯而言,我自己是不会使用AI辅助的,因为它为你提供的框架是基于大数据学习而生成,内在的核心逻辑与基于复杂性而涌现的人类意识完全不同,会抹杀掉你本应出现的很多灵感。从事某一项工作时,我们的“期望值”就像一个水池,过于依赖人工智能的创意,你的池子很快就会被填满,就会在心理上觉得已经够用,不会去思考是否还有更贴切、更完美的解决方案。所以,人类自身的思考更为重要,这也是科幻作者坚持自我风格的保证。

NEWS_12220226C4189E8FF2D1D635ED70B8E9.JPG▲第81届世界科幻大会雨果厅效果图

●科幻是小说故事,而不是科学研究

◎读者报:写好科幻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任青:科幻是小说故事,而不是科学研究。写好科幻最大的困难可能在于,怎样把科学理论或技术上的“点子”,以一种不违和的方式在文本中流畅地讲述出来,既让人看懂,又不让技术与文本割裂。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重视科幻小说的核心设定。只有有了简明优雅的设定,故事才能显得圆融、流畅,勾起人的好奇心。比如《流浪地球》的核心概念——“开着地球逃命”。有了这样简约优雅的概念,就可以围绕它精心构建故事的血肉,并且降低科幻小说的阅读门槛,易于让大众读者接受。

◎读者报:您对“现实比科幻更科幻”这种说法有何思考?

任青:现实的有些故事,可以形容为“魔幻”而非“科幻”,因为“科幻”是有其专有语境的,并且需要用科学逻辑进行兜底。不过,现实的这种魔幻性不会成为科幻小说的困境或束缚,因为魔幻即是故事的张力、戏剧性的温床,这都是小说创作中不可缺失的部分。现实是在不断延续的,和科幻对未来的指向性殊途同归,所以科幻也代表着一种或然的现实主义、未来的现实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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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调试中的第81届世界科幻大会场馆外墙投影

●良性的阅读环境对科幻很重要

◎读者报:您对科幻可持续发展有何建议?

任青:科幻是造梦的机器,每一篇科幻小说都预示着一种未来,就像五光十色的梦,给人带来不可思议的新奇体验,这就是科幻最原始的魅力,也是科幻受人喜爱的原因。加之科幻本身承载的科普职能,就使它在青少年教育中更加受到重视。而要培养青少年的想象力,就要为他们提供质量更好、更符合青少年阅读特点的科幻读物,这是出版人和科幻作者的责任。另一方面,社会、家长和学校要做到的是呵护科幻阅读的幼苗,让阅读和思考的习惯更好地传承下去。有了良性的阅读环境,就有了诞生下一代科幻作者的土壤。    

◎读者报:早在2019年,成都就被评为当年的“中国最科幻城市”。您认为,近些年成都科幻产业发展如何?

任青:成都是“中国科幻之都”,如今,伴随着申幻成功和世界科幻大会的召开,成都毫无疑问也已跻身世界科幻名城,这里有一流的科幻场馆设施,有世界发行量最大的科幻杂志,有最专业的科幻从业人员,也有最可爱的幻迷群体。在未来,很期待看到成都在科幻文学、科幻影视、科幻教育、科幻衍生品全产业链上的崛起和完备,真正在科幻领域培育大市场、做成大产业。我目前也在尝试古蜀文化、三国文化等与科幻结合的相关题材创作,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崭新的幻想体验。(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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