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王欣/绘

我国的阴阳历法每到年初就会让人经历一段有趣的体验，明明已经进入新的一年了，但离年味还有段日子，四季更迭的时序也还停留在最严寒的冬天，而我们的二十四节气，还差两步没有走完。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从字面意思来看，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小寒到大寒有逐渐寒冷的趋势。而《九九歌》中唱到“三九四九冰上走”，人们认知中最严寒的“三九”时节正处于小寒节气内，正所谓“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冷到抖”，因此民间又有“小寒胜大寒”的说法。

事实上，现代气象学的数据统计也表明，小寒时节的平均气温实际比大寒更低。中国气象局官方网站给出了一组数据：“通过分析我国1991年至2020年各节气期间的平均气温得出，小寒是二十四节气中全国平均气温最低的节气，仅-5.1℃；其次是大寒节气，达-4.5℃。”从局部来看，北京地区小寒节气的平均气温约为-5℃至-10℃，大寒期间则略高1℃至2℃；在黄河流域，小寒期间“冷锋”集中，极端最低气温常突破零下十几摄氏度。由此可见，我国大部分地区的小寒确实冷得更胜一筹。

作为一年中最为寒冷的节气，此时大部分动物进入冬眠状态，很多鸟类也飞到了更为暖和的南方过冬，黄河流域普遍呈现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状态，因此想要找出代表这个节气的物候，对古人来说实在不太容易。

神奇的是，即便在柳宗元笔下“鸟飞绝”的时刻，古人居然找到了三种禽鸟作为这个严寒节气的物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雊。

七十二物候中，关于禽鸟的描述应该是最多的，其中白露与小寒时节更是全部以禽鸟类为观察对象。之所以如此，大约因古人认为“禽鸟得气之先”，它们在感知阴阳流转方面有着独特天赋。大雁作为贯穿四季的物候标识，在二十四节气中出现了4次，我们在白露时节已经介绍过它作为候鸟的迁徙时间与路径。小寒时节温度虽低，但阳气已逐渐生发，大雁感知时令变化，思念起远方的故乡，开始为北归进行准备了。

而作为留鸟的喜鹊，开始衔草筑巢，为孵育后代做准备。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介绍：“鹊……季冬始巢，开户，背太岁，向太乙。”元稹亦在《咏廿四气诗·小寒十二月节》开宗明义地吟诵“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大吕”是中国十二律中的音律，按照《黄帝内经》的说法“季冬之月，律中大吕”，“大吕”恰好对应农历十二月。《孝经纬》载：“律大吕，吕者，拒也，言阳气欲出，阴不许也。”此说更加形象地点明了在阴气盛极的小寒时节，喜鹊感受到阳气萌动，而开始忙着垒新巢。不过，也有人认为，喜鹊筑巢的时间应早于小寒节气。例如，《礼记正义》载“鹊始巢这，此据晚者。若早者，十一月始巢”，《淮南子·天文训》也认为“阳生于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鹊始架巢”。无论是冬至还是小寒，喜鹊在万籁俱寂中早早开始筑巢是无疑的。

为什么要开始这么早呢？

《诗经·国风·鹊巢》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诗中以喜鹊筑巢比喻女子出嫁，传达出新婚喜庆的盛况。而郑玄在笺注时提到一个关键信息“鹊之作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说明当时的人们已经观察到，喜鹊筑巢的时间会从冬天一直延续到开春。

之所以花费这么长时间，因为喜鹊的巢可不是普通的鸟窝，堪称鸟类建筑中的“豪宅”。喜鹊巢穴最大能达80厘米之高。其内部结构复杂，由三层组成：最外面一层看起来较粗糙，由一些凌乱的树枝组成；第二层则由细树枝组成，大多时候还会糊上泥土，用来遮风挡雨；最后一层则和其他鸟巢相似，用绒毛、草叶等保暖材料铺成。最为神奇的是，喜鹊的巢还会“封顶”，整体呈一个封闭的鹅卵形，只在侧面留一个出入口，保温性与安全性皆得到最佳保障。事实上，在寒风刺骨的时节动工，还有一个好处：此时树木落叶，视野开阔，便于寻找和运输合适的枯枝；严寒也抑制了许多寄生虫和天敌的活动，为喜鹊衔泥垒枝赢得了宝贵时间。

就在喜鹊忙着修筑新家的时候，另一种禽类“雉”也因感受到阳气滋长而发出鸣叫。雉即羽毛斑斓的野鸡，今天的我们已经很难看到了。《礼记集说》载：“雉，火畜也，感于阳而后有声。鸡，木畜也，丽于阳而后有形。”《周易》提到“离为雉，为火”，将雉视为离卦的意象之一，代表火与光明。古人将雉称为“阳鸟”，其华美的羽毛，嘹亮的鸣叫象征着充盈的阳气与美德。《逸周书·时训解》云“雉不始鸲，国大水”，意为野鸡若不在小寒时分鸣叫，那将会发大水。在我们今天看来，这当然是两件完全不相关的事，但也足以说明古人对“雉雊”的重视。

当然，“雉雊”的本质其实是为求偶，正如《诗经》所言“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可见，无论是大雁北归，还是喜鹊筑巢，或是野鸡的鸣叫，都是动物最原始的生命本能与繁衍欲望。在这个最严寒的时节，反而孕育着最初的生命悸动。（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董小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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